李云龙站在前线观察所，举着望远镜看前方。
望远镜里，步兵队形散成了一片。有人趴在地上不动，有人抱着枪乱跑，有人拖着战友往后退。
坦克还在往前冲，但后面跟着的步兵越来越少。
李云龙把望远镜往观察台上一砸：“他娘的！这帮新兵蛋子！”
副团长站在旁边，小声说：“团长，新兵第一次上战场……”
“第一次上战场就能当借口？”李云龙打断他，“老子当年第一次上战场也没这么怂！”
副团长不敢接话。
电台里传来孔捷的声音：“老李，情况不对，步兵队形乱了，撤回来重新组织。”
李云龙拿起话筒：“撤什么撤？坦克都冲上去了！”
“坦克没步兵掩护就是活靶子。”孔捷的声音很急，“快撤！”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又看了一眼。坦克已经冲到日军阵地前一百多米，但步兵还在后面两百米外，中间隔着一大片空地。
他咬牙：“再等等，步兵能跟上。”
“等什么？”孔捷在电台里吼，“再不撤，坦克要被打掉了！”
李云龙没说话。
他知道孔捷说得对，但他不甘心。
炮兵准备了两个小时，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一，结果步兵一接触就乱了？
这要是传出去，李云龙的脸往哪搁？
副团长在旁边又说了一句：“团长……”
李云龙狠狠砸了一下观察台：“他娘的！”
他拿起话筒：“装甲营，撤回来！步兵掩护坦克后撤！”
装甲营营长收到命令，正要通知各车组。
就在这时，日军阵地上突然爆发出排山倒海的火力。
机枪、掷弹筒、反坦克炮，火力比侦察情报里预估的猛得多。
一挺92式重机枪从工事里伸出来，枪口喷着火舌，对着最前面的坦克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装甲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坦克驾驶员透过观察口看到机枪火光，下意识转向，想绕开火力点。
但刚转了一半，一发反坦克炮弹飞过来。
轰！
炮弹击中坦克侧面，那里装甲最薄。
坦克猛地一震，停在原地，履带还在空转，但车体已经冒出黑烟。
舱门打开，坦克手从里面冲出来。
第一个爬出来的是驾驶员，他浑身是火，衣服烧着了，头发也烧着了。
他从坦克上跳下来，在地上打滚，想扑灭身上的火。
后面的炮手也爬出来，冲上去按住驾驶员，用手拍打他身上的火焰。
但火势太大，拍不灭。
炮手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驾驶员身上，用力压。
火焰终于灭了，但驾驶员脸上、手上全是烧伤，皮肤黑红一片，有的地方皮肉翻开，露出下面的血肉。
他躺在地上，嘴巴张着，发不出声音。
装甲营营长在另一辆坦克里，透过观察口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他抓起车内电台：“一号车被击毁！全车组，加速后撤！”
但日军火力太猛。
又有两挺机枪从工事里伸出来，对着后撤的坦克扫射。
子弹打在装甲上，火星四溅。
一发反坦克炮弹又飞过来，击中第三辆坦克的侧面。
轰！
坦克被打中，车体一歪，停在原地。
舱门打开，坦克手往外爬。
这次没起火，但车组成员爬出来后，都趴在坦克后面，不敢动。
跟上来的少数步兵更惨。
日军机枪转向他们，一排排子弹扫过来。
步兵成片倒下。
刘刚趴在一个弹坑里，看着前方的惨状，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王富贵趴在他旁边，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刘老歪趴在王富贵另一边，一巴掌扇过去：“闭嘴！”
王富贵被扇得愣住，但还在抖。
刘老歪骂道：“你他娘的念叨什么？老子还没死呢！”
王富贵不敢说话了，但身子还在抖。
刘刚抬头看前方，日军机枪火力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他拿起电台，对着话筒喊：“二连请求炮火支援！日军火力太猛！”
电台里传来其他连长的呼叫：“三连请求支援！”“五连伤亡很大！”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看到这一幕，脸色变了：“鬼子火力这么猛？”
副团长在旁边说：“情报有误，日军火力点比预计多得多。”
李云龙没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电台里传来孔捷的声音，这次他不是吼，而是很沉：“老李，情报错了。日军火力至少比预估多一倍。赶紧撤。”
李云龙沉默了一秒，拿起话筒：“全团！掩护装甲营后撤！炮兵，烟幕弹！”
炮兵阵地上，炮手装上烟幕弹，拉动炮栓。
轰！轰！轰！
烟幕弹飞出去，落在日军阵地和远征军之间。
弹着点冒出白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形成一道浓密的烟幕。
烟幕隔断了日军的视线。
装甲营营长抓住机会：“全车组！后撤！”
坦克调转方向，履带碾压着地面，加速后撤。
被击毁的两辆坦克车组成员也开始往后跑。
那个被烧伤的驾驶员被战友架着，一步一步往后挪。
他嘴里发出低低的呻吟，但还在坚持走。
步兵也开始边打边撤。
刘刚对着电台喊：“二连！掩护坦克后撤！交替掩护！”
他自己端起步枪，对着日军阵地方向连开几枪。
刘老歪也开枪，然后拖着王富贵往后退：“走！快走！”
王富贵爬起来，跟着刘老歪往后跑。
他眼泪鼻涕糊一脸，脚下踩到什么软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死去的战友。
他惊叫一声，差点摔倒。
刘老歪拉住他：“别看！往前跑！”
但日军火力穿透烟幕，继续射击。
机枪子弹打过来，打在地上扬起一片土。
又有人中弹倒下。
一个战士刚跑出几步，被子弹打中腿，整个人摔倒在地。
他爬起来想继续跑，但腿不听使唤，又摔倒。
旁边一个战友冲上去，架起他往后拖。
但刚拖出几米，又一排子弹扫过来。
那个战友中弹，松开手，倒在地上。
受伤的战士趴在地上，看着战友倒下，嘴巴张着，但喊不出声音。
烟幕开始变淡，日军火力越来越准。
李云龙在观察所里，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副团长小声说：“团长，还要不要继续炮火支援？”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电台里传来装甲营营长的声音：“装甲营已撤出火力范围，三辆坦克被击毁，十二人伤亡。”
李云龙拿起话筒：“步兵呢？”
“还在撤。”装甲营营长的声音很低，“伤亡不清楚。”
李云龙放下话筒，转头看副团长：“去，统计伤亡。”
副团长敬礼，转身离开。
李云龙又举起望远镜，看着前方。
烟幕已经快散了，步兵还在往后撤，有人搀着伤员，有人抬着担架，有人拖着尸体。
日军阵地上，机枪还在响。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点了根烟。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观察所里弥漫。
副团长很快回来，拿着一张纸：“团长，初步统计，步兵伤亡二百八十五人，其中阵亡一百一十五人。坦克三辆被击毁，十二人伤亡。”
李云龙接过纸，看了一眼，没说话。
电台里传来孔捷的声音：“老李，情况怎么样？”
李云龙拿起话筒：“撤回来了。伤亡不小。”
孔捷沉默了一下：“日军火力比情报预估猛得多。这仗不好打。”
“废话。”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老子现在就想知道，情报是怎么搞的。”
孔捷说：“等旅长那边消息吧。”
李云龙没接话，挂了电台。
他走出观察所，看着远方的日军阵地。
阳光照在阵地上，那些工事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炮火准备了两个小时，但那些工事还在。
李云龙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他想起刚才撤退时的场景，那些倒下的战士，那些被烧伤的坦克手，那些拖着伤员往后跑的步兵。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副团长站在旁边，小声问：“团长，接下来怎么办？”
李云龙转头看他：“等旅长命令。”
他顿了顿，又说：“去，让卫生营做好准备，伤员马上送过去。”
副团长敬礼，转身离开。
李云龙站在原地，看着远方的日军阵地。
他知道，这次进攻失败了。
不是失败在步兵不行，也不是失败在坦克不行，而是失败在情报错了。
日军火力比预估猛得多，工事也比预估坚固得多。
炮火准备两个小时，根本没炸透。
李云龙叹了口气，转身走回观察所。
他拿起电台，准备向旅部汇报。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放下话筒。
他想再等等，等前线情况彻底稳定再说。
观察所外，太阳越升越高，阳光照在战场上。
地面上，弹坑密密麻麻，到处是倒下的战士。
卫生兵在战场上穿梭，寻找还活着的伤员。
担架队抬着伤员往后送，鲜血从担架上滴下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迹。
远处，日军阵地上很安静，机枪停了，掷弹筒也停了。
但李云龙知道，那些工事里的日军还在，还在等着下一次进攻。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刘刚趴在弹坑里，耳边全是机枪声。
他抬头看前方，日军阵地上至少有五六挺机枪在扫射，子弹打在地上扬起一片片尘土。
电台里传来营长的声音：“二连！情况怎么样？”
刘刚抓起话筒：“营长！二连被火力压制了！伤亡很大！”
“顶住！等装甲营撤回来！”
刘刚骂了一句，把话筒扔在弹坑里。
他爬到弹坑边缘，往前看。
一班长带着几个老兵还在往前冲，已经冲到日军工事前 50 米。
但二班的新兵还趴在他们后面 50 米外，根本不敢动。
刘刚大喊：“一班！别往前冲了！掩护二班撤退！”
一班长听到了，回头看了刘刚一眼。
但他没停，反而加速往前冲。
他身后跟着三个老兵，四个人冲得很快。
日军机枪对着他们扫射，子弹打在地上，追着他们的脚后跟。
一班长冲到日军工事前 20 米，从腰间摸出一颗手榴弹，拉开引信，扔出去。
手榴弹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日军工事。
轰！
爆炸声响起，工事里冒出黑烟。
一班长端着枪冲进工事，枪声响起。
刘刚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日军另一个工事里的机枪响了。
那挺机枪在一班长的侧面，距离不到 30 米。
机枪手对着工事扫射，子弹穿透工事边缘，打进去。
一班长身体一震，往后倒，摔在工事里。
刘刚眼睛红了：“一班长！”
他爬出弹坑，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但刚跑出几步，日军机枪转向他，子弹打在他脚边。
刘刚只能退回弹坑。
他对着电台吼：“卫生员！一班长受伤了！”
电台里传来卫生员的声音：“连长！卫生员上不去！火力太猛！”
刘刚看着倒在工事里的一班长，咬牙切齿。
他知道一班长多半不行了。
他转头看向二班，那些新兵还趴在地上，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刘刚爬出弹坑，猫着腰跑过去。
子弹在他头顶飞过，他跑得很快，冲到二班跟前。
王富贵趴在最前面，脸埋在泥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刘刚一把拉起他：“起来！”
王富贵腿软，站不起来。
刘刚一巴掌扇过去：“想活命就给我冲！趴在这儿只会被打死！”
王富贵被扇懵了，被刘刚拉起来。
刘老歪也冲过来，拖起另外几个新兵。
他骂道：“都他娘的起来！老子带你们冲！”
刘刚带头往前冲，边冲边打。
王富贵被刘老歪推着往前跑，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机械地跑着。
跑了 20 米，一发掷弹筒弹落在附近。
轰！
爆炸掀起一片泥土，气浪把刘刚掀翻。
刘刚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眼前全是黑点。
王富贵也被气浪掀倒，摔在地上。
他晃了晃头，爬起来，看到刚才跟着他冲的一个新兵倒在地上。
那个新兵肚子被弹片炸开，肠子流出来，红的白的混在一起。
新兵还没死，躺在地上抽搐，嘴里喊着：“妈…… 妈……”
王富贵愣住了，盯着那个新兵，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老歪冲过去，想拖那个新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