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公寓。
凌晨一点。
红姑靠在陈维正肩膀上，手里捏着一沓剪报，全是骂他的。
她一张张翻，嘴巴越抿越紧。
“这个说你是骗子。这个说你公司要倒。这个……这个说你利用女人上位？”
她把剪报往桌上一摔。
“陈维正，你倒是说句话啊。”
陈维正头都没抬，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骂就骂呗，我又不掉肉。”
“你真不急？”
“急有用吗？”
他把笔记本翻到一页，推到红姑眼前。
密密麻麻的数字、箭头、圈圈。
“香江唱片市场，年总销量大概三百万张。宝丽金吃四成，华星吃三成，剩下的一帮小公司分。”
他用笔尖戳了一个数。
“我要在三个月内切走百分之十五。四十五万张。”
红姑嘴巴张开，合不拢。
“你……这些你都算过？”
“不算怎么打仗？你以为我在家睡觉？写歌、录歌、盯进度、做预算、排期……一天十八个小时连轴转。”
他停了一拍，歪头看她。
“晚上还得给你们交公粮。”
红姑的脸一下烧到耳根。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你自己算算，这工作量换正常人，十个人干都嫌累。我一个人全包了，还得伺候你跟飒凤，我容易吗？”
红姑举起手要打他。
手举到一半，放下了。
她靠回他肩膀，不说话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
“陈维正。”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比在利舞台上唱歌的时候还好看。”
陈维正抬头，一脸认真。
“我什么时候不好看？”
红姑没打他。
她把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十指扣紧。
陈维正握住，气氛开始暧昧起来。
门响了。
李飒凤提着两袋鱼蛋推门进来，鼻尖被夜风吹得通红。
“正哥、红姐，我买了……”
话没说完。
被陈维正一把拽过去。
塑料袋脱手，鱼蛋撒了一地。
“哎！我鱼蛋！”
红姑叹了口气，弯腰去捡。
“完了，今晚又别想安生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各位读者老爷不喜欢看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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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华星录音棚。
不是录音。是验货。
压片厂送来了第一批试压样带。十盒。
陈维正把卡带塞进播放器，按下按钮。
四十七分钟。
从头过到尾。
没人开口。
跟之前在这间棚里听母带不一样。母带是毛坯房，压成卡带之后才是精装交付。
每一处细节都被放大了。
好的更好。藏不住的也藏不住了。
最后一轨走完。
陈维正拔出卡带，在指尖转了两圈。
“高频段没毛刺，底鼓下潜没吃掉。这批压片机还行。”
黎晓田在旁边松了半口气。
陈维正把卡带搁回桌面，忽然问了句。
“黎老师，您给个数。能卖多少？”
黎晓田盘算了一阵。
“五十万张，底线。”
陈维正点头。
“那我定六十万。”
黎晓田脸抽了一下。
“你这个人胃口是真大。六十万？张国容今年的碟……”
“张国容那张碟里没有《海阔天空》。”
陈维正说完这句，语气和坐姿都没变。
不是狂。是账做完了，数就摆在那。
黎晓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投胎的时候把谦虚落在路上了？”
陈维正笑了一声。
“带了。用完了。”
棚里安静了一阵。
角落里，老何端着茶杯凑到小刘耳边。
“你有没有觉得他刚才的样子不像是在？”
小刘愣了。
“像什么？”
老何喝了口凉透的茶，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翻到了试卷最后一页，答案本来就写在那。”
小刘后背起了一层鸡皮。
陈维正没听见这段对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谭韵芝，发行补充协议、电台授权书、海报印刷合同，好了没？”
电话那头声音清脆：“昨天就好了。三份协议，两份授权，随时可以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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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星岛日报》又炸了个头版。
“独家！陈维正首张专辑《第二次人生》完整歌单曝光！”
标题下面，八首歌名排成两列，字体加粗加大……
《破晓时分》《拒绝再玩》《沉默的眼睛》《酒红色的心》《容易受伤的女人》《夕阳之歌》《一生何求》《海阔天空》。
当天下午，《明报》跟进。
隔天早上，《成报》、《天天日报》全上了。
标题各有各的损。
《明报》写的是：“正午唱片内部员工出走，携核心机密投奔媒体……新秀冠军草台班子恐将崩盘。”
《天天日报》更绝：“陈维正公司管理混乱，连歌单都守不住，还谈什么做唱片？”
《成报》走理性路线：“知情人士透露，该员工因待遇过差、老板刚愎自用而愤然离职，并将歌单以有偿方式提供给本报。”
各报社娱乐版主编们兴奋得搓手。
独家猛料，年度最火新人，内部崩盘……这三样凑一块，不加印都对不起读者。
旺角的报摊老板嗓子喊劈了。
“今日《星岛》卖完了！《东方》也卖完了！要买明天早点来排队！”
铜锣湾、尖沙咀、深水埗，大街小巷的报摊全是同一个话题。
但全香港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这份“泄露”的歌单，是陈维正亲手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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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要从几天前说起。
陈维正把前台方姐、出纳吴叔和跑腿阿威叫了进来，一人分发了几份只写着新专辑歌名的复印件。
“有个活。你们三个分别去找《星岛日报》、《明报》和《成报》的娱乐记者。”
陈维正敲了敲桌子，“记住，别直接送，要去演、要去卖惨！就演在公司受了老板委屈、待不下去的底层员工，手里握着陈维正新专辑歌单的内部爆料，问报社愿不愿意花钱买这手独家机密。”
领了剧本的三人分头行动。
方姐靠着红眼圈哭诉装怨妇，吴叔装高冷，阿威则拉着记者喝酒假装“不小心遗失机密”。
三人精湛的套路不仅成功把歌单散播给了三家报社，甚至还反向薅了各大报社一笔爆料费，净赚了一万三千多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