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讲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围着的人没散。
化妆间外头那块空地，原本只站了七八个人，现在挤了快二十个。
连隔壁棚拍广告的几个群演都溜过来了，伸着脖子往里头凑。
阿珍第一个开口。
她是化妆组的大姐，三十五岁，烫着水波纹卷发，嘴比手快，消息比电话灵。
“我之前就说陈生不一般！”
她双手叉腰，下巴抬着，一副“你们才反应过来”的派头。
“你看那个气质，那个谈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哪像有些人，穿金戴银也遮不住一身的——”
旁边灯光师老周插了一句：“你之前不是说他是靠脸吃饭的吗？”
阿珍脸刷地红了。
“我那是开玩笑！”
她声音拔高了半度。
“陈生那张脸是加分项，但人家真正厉害的是才华！你看你，连玩笑都听不懂——”
老周不吭声了，但嘴角歪着，分明没信。
短发女孩小敏双手捧在胸口，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他还会自己写歌？又帅又有才——”
她转头看钟楚洪，声音拖长了。
“红姑，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钟楚洪笑了一下，没接话。
耳朵尖有点热。
阿强感叹，拿手背擦了一下鼻子。
“我在剧组干这么多年，见过多少明星的男朋友？”
他掰着手指头数。
“不是富二代就是同行，一个两个，要么端着架子，要么阴阳怪气。没一个有陈生这个水平的。”
“又疼女朋友，又会写小说，又会写歌，还会弹琴，长得还帅——”
他顿了一下，看着天花板想了两秒。
“这是人吗？”
有人从后排喊了一声：“关键是人家还不装！每次来探班都客客气气的，奶茶蛋挞从来没断过。”
“对对对！”
道具组的阿伟挤上来。
“上次那场夜戏拍到凌晨三点，全组人肚子都在叫，陈生专门跑了一趟送糖水。一人一碗，还问甜度够不够。”
“还有还有——”
场务小哥接上来。
“上个礼拜场务人手不够，陈生二话不说帮忙搬道具箱。一手一个，比阿强还利索。”
阿强脸一变：“我那天下戏了腰疼！不然我能输给他？”
“你腰疼你还吃了三碗牛腩面。”
“……吃饭跟搬箱子是两码事！”
众人笑成一团。
阿强被挤兑得脸红脖子粗，但也不真生气，自己也跟着嘿嘿笑了两声。
钟楚洪站在人群外边，靠着墙。
她没说话，但嘴一直没合拢过。
这帮人嘴里的“陈生”，是她的陈维正。
那个每天早上给她煮面加两个蛋的陈维正。
那个昨晚把五张名片往她面前随手一摊的陈维正。
那个今天早上四十七条留言都懒得看、只想煎蛋的陈维正。
小敏又凑过来，声音压低了：“红姑，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两个多月。”
“才两个多月？！感觉像过了两年——”
“胡说什么呢。”
钟楚洪推了她一下。
但嘴角怎么压都压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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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论声还在继续。
搬道具的阿伟忽然冒出一句。
“对了，陈生叫什么名字来着？”
他挠了挠头。
“咱天天陈哥陈哥的叫，还真不知道他全名。”
大家互相看了看。
陈维正平时虽然经常给剧组的人送吃送喝的，但他们都清楚，他们跟陈维正不是一路人。
所以对于陈维正表面虽然尊重，但内里其实都不太在意他是谁，平常都是陈哥陈哥的叫，但没人真在意过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陈……陈什么来着？”
“陈什么正？”
“陈什么伟？”
钟楚洪笑了：“陈维正。”
安静了一秒。
阿强的脸色变了。
不是变白，是那种自己果然是对的那种。
“等等。”
他伸出一只手，手指头对着空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比划。
“陈——维——正？”
钟楚洪点头：“对。”
阿强猛地转身，瞪着他身后几个武行兄弟。
“陈维正！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陈哥就叫陈维正！你们还不信！”
那几个武行愣住了。
阿强声音都劈了。
“就是那个写《英雄志》的陈维正！！”
三个字砸下来。
几个武行的嘴同时张成了圆形。
道具组阿伟的下巴掉了。
灯光师老周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滑了，茶水洒在裤子上，他没反应。
小敏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把自己呛着。
整个化妆间外面，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阿强一把抓住钟楚洪的胳膊。
“红姑！你跟我说实话！《英雄志》是不是陈生写的？是不是？！”
他急得脸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
钟楚洪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强身边另一个武行也窜上来了。
这人叫阿标，剃着板寸，脖子比脑袋还粗。平时在片场话不多，但今天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我每天都在追《英雄志》！伍定远掉井里那章看得我急死了！心脏病差点给我犯了！那是陈生写的？！”
阿强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我刚刚不就跟你说了？你还说不可能！”
阿标急了：“你今天说的时候我以为你吹牛！你天天吹牛谁信你啊！”
“我哪次吹牛了？！”
“上次你说你能一脚踢断椅子腿——”
“那椅子本来就有裂缝！”
两人差点在片场打起来。
旁边另一个武行把他俩拉开，自己也满脸通红。
“阿强你说过！你原话怎么讲的——这作者写打斗的步法、身法、发力点全对，不是练过的人写不出来——陈生那个身板——”
阿强急得跺脚：“身板怎么了？！陈生那个气质，一看就是练过的人！你们没见过他搬道具箱吗？一手一个，比阿标还利索！”
他双手往前一推，摆了个马步的架势。
“那叫腰马合一！”
“腰马合一都出来了——你够了啊！”
阿标一巴掌拍在阿强肩膀上。
但他自己也忍不住了，转过头看钟楚洪，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红姑，伍定远到底死没死？”
阿标也凑上来：“那个白衣侠客到底是谁？”
第三个武行挤进来：“后面还有没有更大的场面？”
一群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盯着钟楚洪。
像一群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忽然发现村口的路通向皇宫。
钟楚洪退了两步，后背贴上了墙。
“你们……你们别这样看我……”
“红姑！陈生真的是写《英雄志》的那个陈维正吗？”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双眼睛，全钉在她身上。
钟楚洪看着这帮人的表情，忽然想起昨晚陈维正说的一句话。
——“《英雄志》会比我唱的歌传得更远。”
她当时还不信。
现在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