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了电话。
陈维正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
黄占。顾家辉。
两个在香江乐坛说一句话能顶一千篇乐评的人物。
都打电话来了。
但都不能公开帮他。
这就是现实。
你红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跟你合影。你出事的时候,所有人都怕跟你合影。
不是人性的问题,是游戏规则的问题。
陈维正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两个名字。
黄占。顾家辉。
旁边写了四个字:欠他们的。
以后会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楼下的中环街道。
行人如常,报摊照常卖报。
今天是第一天。
再过四天就是首映。
他们出了十二把刀。
接下来,看他的了。
陈维正的电话安静了。
不是没人打。
是谭韵芝帮他全挡了。
她在外面守着前台,所有电话先过她那一关。
不重要的不转。
记者的一律拒绝。
整个下午,陈维正关着门在办公室里。
他不是在想怎么反击。
反击的方案他昨晚就想好了。
他在写东西。
写的不是诛仙,不是策划案。
是一份清单。
上面列着十二家报纸的名字,每一家后面都跟着三行字。
老板是谁。
广告客户有哪些。
最怕什么。
这些信息有的是他前世的记忆,有的是查出来的。
写得很慢,很仔细。
每写一行,都会停下来想一想。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他把清单锁进抽屉里。
拿起外套。
该回家了。
他知道家里那五个女人,现在是什么状态。
……
陈维正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李飒凤的车。
平时这个点她应该还在片场。
今天早退了。
推开门。
客厅里气氛不对。
平时这几个人在家,要么打牌,要么看电视,要么追着他抢遥控器。
今天没有。
张曼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那份报纸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皮笑脸,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飒凤窝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眼眶有点红。
林青瑕坐在餐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堆剪报和一个计算器。
她在东西,写了半页纸的数字。
钟楚虹在摇椅上,一只手放在微隆的肚子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杯牛奶。
牛奶凉了,一口没喝。
蓝未央缩在最远的角落,坐在地毯上,抱着一个靠枕。
咬着嘴唇,看陈维正进来,想站起来又没站。
“回来了。”张曼钰第一个开口。
声音闷闷的。
“嗯。”
陈维正把外套挂好,走到客厅中间。
五双眼睛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坐下。
张曼钰把手里那份报纸往茶几上一拍。
“你看了没有?港岛晚讯!说我的存款转给你了!说你住的房子是我们几个凑钱买的!”
声音越来越大。
“我今天去片场,化妆间里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副导演问我要不要跟剧组请假避风头!连群演都在我背后嚼舌根!”
陈维正坐下来。
“你觉得心里不舒服?”
“我不是不舒服!”张曼钰猛的站起来,“我是怕!”
她指着报纸上那行字。
“甜蜜蜜还有四天就上映了!如果观众因为这些鬼话不去看怎么办?票房崩了怎么办?你花了这么多心血的电影……”
说到一半,声音哑了。
坐回去,不吭声了。
李飒凤这时候抬起头。
“正哥。”
“嗯?”
“我今天在街上。”
声音很轻。
“我路过旺角的时候,有个阿婆在报摊前面骂。她不认识我,但她骂的是你。”
李飒凤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她说……她说你是骗子,说你骗女人的钱。”
“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站在旁边听着……”
咬了一下嘴唇。
“正哥,被全港的人这样骂,你不难受吗?”
陈维正看着她。
“难受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但我……”李飒凤的声音抖了一下,“我心疼你啊。”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安静了几秒。
林青瑕把手里的笔放下来了。
“正哥,我说一个现实的问题。”
语气跟前面两个人不一样。
冷静得多。
“九龙商报那篇关于开曼群岛避税的报道,虽然是捕风捉影,但如果税务局真的启动调查程序……”
她翻了一下面前的纸。
“按照现行税务条例,一旦立案,冻结账户最快只需要72小时。正午传媒的运营账户里现在有多少流动资金?被冻结三个月的话,工资、租金、院线分账结算、唱片发行……全部停摆。”
她看着陈维正。
“你想过这个吗?”
陈维正竖起大拇指。
“青瑕,你不去当会计可惜了。”
林青瑕没笑。
“我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但这个问题我处理过了。”
“怎么处理的?”
“晚点再说。”
林青瑕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嘴闭上了。
她认识陈维正这么久,知道他说处理过了的时候,就是真的处理过了。
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钟楚虹一直没说话。
端着那杯凉牛奶,手指轻摩挲杯壁。
“正哥。”
“虹姐。”
“我没什么大事要跟你说。”
声音很平。
“就是今天早上看了那些报纸之后,肚子不太舒服。”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了。
张曼钰腾的站起来。
“虹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不用。”钟楚虹摆了摆手,“就是有点闷,躺了一会儿就好了。”
她摸着肚子,语气很淡。
“我就是想跟你说,以后这些报纸,别放到家里来了。我不想看。”
陈维正嘴角抿了一下。
“好。我让人处理。”
他看向最角落的蓝未央。
蓝未央整个人缩成一团,抱着靠枕,眼睛红的。
“未央,你怎么了?”
蓝未央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正哥……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什么?”
“我不懂商业,不懂法律,不懂怎么跟记者打交道。我连你公司在哪里都是昨天才知道。”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
“我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
张曼钰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背。
“未央,别这样说。”
“可是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你们几个要么帮正哥管公司,要么帮正哥拍电影,要么帮正哥算账……我呢?我就是个群演。”
蓝未央的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