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半山的位置能看到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渡灯火。
“韵芝，你知道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
“什么？”
“不是饵料，是时机。”
他转过身。
“那四家写假料的，明天递诉状，一秒钟都不等。这是杀鸡儆猴。”
“剩下八家写真料的，先不动。律师函照发，但诉讼先不递。”
“为什么？”
“因为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邵氏和帮派。我现在跟邵氏还有排片协议没谈完，电影还没上映。这个节骨眼上把邵氏的媒体全告了，嘉禾和金公主也会犹豫……跟一个动不动上法院的疯子合作，谁都得掂量。”
谭韵芝听懂了。
“你是要等甜蜜上映之后，票房数据落地了，再动手。”
“聪明。”
陈维正竖起一根手指。
“首映之前，先弄死那四家造假的。让全港看到教训。”
竖起第二根手指。
“首映之后，票房如果达到我的预期，那时候我的商业价值摆在那，邵氏想跟我翻脸的成本就更高。到时候再动那八家，他们想帮也帮不了。”
竖起第三根手指。
“等官司全部打完，十二家里头能判的判、能罚的罚、能关门的关门。以后整个香港新闻圈，谁想写正午传媒的坏话，下笔之前得先想……自己有几条命。”
谭韵芝把最后几句话记在本子上，合上了文件夹。
“还有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陈维正，“吴兆邦下午跟我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他说跟着你做事，最大的感触是……你从来不是在应对危机，你是在制造机会。”
陈维正没接这话。
走回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了。
“韵芝。”
“嗯？”
“首映还有三天。这三天里，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公司上下所有人只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件，法务那边全力推进。诉状明天一早递上去，证据保全继续补充，信息泄露的源头追到底。”
“第二件……”
“把首映礼准备好。该请的人全请。黄占、顾家辉、徐科，能来的全来。让全香港看到……有人要弄死陈维正，但陈维正不但没死，还活蹦乱跳的在搞首映。”
谭韵芝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明白，我今晚就把请柬发出去。”
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正哥。”
“嗯？”
“那个九龙商报的记者，署名深喉那个……我们查到了。”
陈维正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叫什么？”
“真名叫区志强。从前是东方日报的财经记者，两年前被辞退。辞退原因是……收了利益相关方的钱写软文，被编辑部发现了。”
“现在呢？”
“现在挂靠在九龙商报当自由撰稿人，稿费按篇结算。那篇避税八百万的稿子，据我们安保那边打听到的消息……稿费两万块。”
陈维正敲了敲桌子。
两万块。
用两万块买一篇假稿，企图把他一亿五的楼盘和整个正午传媒的信誉全毁了。
真他妈便宜。
“两万块买个人坐两年牢。”
陈维正笑了，“这笔买卖，不知道他觉得值不值。”
谭韵芝没再说话，转身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陈维正坐在书桌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那份昨天写好的清单。
十二家报纸的名字，老板，广告客户，致命弱点。
他拿起笔，在九龙商报旁边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名字。
区志强。
在名字下面画了个圈。
圈里写了三个字。
“入狱。”
合上抽屉。
楼下传来几个女人叽喳喳的笑声。
不知道谁打牌又耍赖了。
陈维正靠在椅背上，把脚翘上桌面。
三天后，首映。
该来的人会来。
该死的报纸会死。
……
陈维正坐在车里，看着窗外中环的夜景从眼前掠过。
黑色轿车穿过半山的盘山公路，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周建军开车，陈维正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今天该做的，都做完了。
报纸出街，铁证甩脸，法务推进，舆论翻转。
十二家报纸里，四家造假的明天就会收到诉状，剩下八家也将在律师函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接下来就是等。
等首映。
等票房。
等那帮人彻底认清现实。
车子拐进别墅区，远远就能看到门口站着的安保。
周建军把车停在车库，陈维正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亮着的灯。
客厅里传来女人们的笑声。
他走进门，换了鞋，上楼。
五个女人正围着茶几打牌。
钟楚虹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牌，另一只手轻轻护着肚子。
张曼钰和李飒凤坐在地毯上，两个人正为了谁出牌先后争来争去。
林青瑕推了推眼镜，翻着手里的牌，算着概率。
蓝未央坐在最边上，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牌，生怕被别人瞥见。
陈维正站在楼梯口，咳了一声。
五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回来了？”
钟楚虹放下牌。
“事情办完了？”
“嗯。”
陈维正走过去，搂着蓝未央坐下。
“都处理好了。”
张曼钰丢下手里的牌，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那帮人怎么说，真怕了？”
“怕不怕无所谓，反正该告的告，该罚的罚。”
李飒凤也凑过来。
“那我们是不是就安全了？”
“暂时是。”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但规矩还是那个规矩，这两个礼拜不准单独出门。”
“知道啦知道啦。”
李飒凤摆摆手。
“你都说八百遍了。”
林青瑕合上牌，靠回沙发。
“正哥，那首映礼的安排呢？”
“韵芝在跟进，黄占、顾家辉、徐科都确认会来，tVb那边也派了记者，排在最后一排。”
“最后一排？”
张曼钰笑了。
“你这是故意恶心他们？”
“不是恶心，是规矩。”
陈维正淡淡说。
“昨天取消合作的时候他们没留半点情面，现在想回来贴，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蓝未央小声问。
“那……那我要不要去首映礼？”
陈维正看了她一眼。
“你去干什么？”
“我……我想看看……”
“你现在还不能露面，外面不知道你住在这，再藏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