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公主那边的人对视一眼，都皱了皱眉。
一个只是在甜蜜蜜首映礼上才有一点名声的新人，真值得陈维正这么站台？
这里面有什么他们没看到的东西？
……
人群最后面，靠墙的位置。
刘德花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把自己缩在座位里。
他今天没走红毯。
从侧门进来的。
不是不想走。
是不敢走。
他现在是tVb的人。
今年是tVb力捧他最狠的一年。
《神雕侠侣》的余热还没散。
跟赵雅芝合作的《魔域桃源》刚杀青。
跟梁朝伟搭的《鹿鼎记》也在拍。
“无线五虎将”的名头，响当当的。
上个月，他主演的《停不了的爱》上映了。
票房不错。
跟李丽珍的对手戏，让他在电影圈也算挂上了号。
但……
他坐在这里，看着台上的周星星，心里不是滋味。
他认得这个人。
去年甜蜜蜜首映礼上见过。
后来他专门打听过。
tVb无线训练班出身。
跟他一样。
都是从群演、龙套一步步熬过来的。
可这小子的运气，跟他完全不一样。
陈维正亲自点名。
正午影业量身定做的剧本。
男主角。
刘德花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请柬。
他那部《停不了的爱》，票房是不差。
但口碑呢？
报纸上说什么来着？
“商业成功，但剧情单薄。”
“刘德花的表演有进步空间。”
好听点叫两极分化，难听点就是四个字……靠脸吃饭。
跟陈维正的《甜蜜蜜》比？
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那是量级的差距。
天跟地的差距。
陈维正这种级别的导演，亲手给你写一个角色，亲手帮你打磨表演。
这种机会，整个香江能有几个人碰上？
周星星碰上了。
他没有。
刘德花把请柬收进口袋，往椅背上靠了靠。
羡慕归羡慕，但他不是会认命的人。
只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隔壁过道的梁嘉辉。
那位仁兄的处境，比他惨多了。
……
梁嘉辉坐在倒数第三排。
位置偏，灯光暗，正好。
他不想被人认出来。
虽然一个月前，他刚拿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史上最年轻的影帝。
可那又怎样？
颁奖典礼结束的第二天。
弯弯那边的片商，集体把他的名字从合作名单上划掉了。
原因很简单。
他接了一部内地的合拍片。
就这一部。
弯弯那边直接把他当叛徒处理。
封杀。
彻底的。
电影不给拍，通告全取消。
连以前谈好的广告，都临时换了人。
他从影帝变成了无业游民。
上礼拜，他在庙街摆过一天地摊。
卖的是以前片场发的纪念t恤。
十块钱一件。
一天卖了三件。
今天能坐在这里，还是托了一个副导演朋友的关系，弄了张票进来的。
他盯着台上的周星星。
这个年轻人。
被正哥捧在手心里。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梁嘉辉咽了口唾沫。
他不是没想过去正午影业自荐。
他甚至想好了说辞。
“正哥，我也被弯弯封杀了。咱们同病相怜。我能演戏，什么角色都行。配角都行。”
但他找不到门路。
正午影业在香江娱乐圈，根本不按规矩来。
别的公司，老板要应酬。
今天跟邵氏的人吃饭，明天跟嘉禾的人打牌，后天去tVb台庆露个脸。
圈子就是这么转的。
你认识谁，谁认识你，消息就通了，路就有了。
但正午不玩这套。
陈维正从来不参加行业饭局。
正午影业从来不跟别的公司搞联合制作。
不借别人的场地，不用别人的发行渠道，不在别人的电视台打歌。
自己拍，自己发，自己放。
连院线都开始自己经营了，在正哥香江娱乐圈，就显得很独，但他能够理解，就正哥干的那些事，谁敢跟他合作？
被港英政府针对，被弯弯封杀，可能把正哥怎么样吗？
不能！
所以，正哥的存在，给了他们这些爱国演员一个目标！
一个标的！
他们也想像正哥那样活着！
整个正午影业，在香江娱乐圈虽然像是一座孤岛。
但你想上岛？
没有船。
没有桥。
你得游过去。
可你连往哪个方向游都不知道。
梁嘉辉问过三个圈内朋友。
一个说：“正午？我都不知道他们公司大门朝哪开。”
另一个说：“听说他们招人不看资历，只看陈维正的心情。”
第三个更绝：“你别费劲了，那公司根本不在我们这个圈子里。人家自己就是一个圈子。”
梁嘉辉靠在椅背上，眼眶红了一圈。
台上灯光很亮。
台下的他，坐在最暗的角落。
……
陈维正讲完了，准备让其他人说两句。
可是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正哥！”
声音不小。
整个戏院都听到了。
陈维正停下动作，往台下看。
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站在第五排的过道上。
“正哥！你甜蜜蜜首映礼上说过，票房达到预期，你就办庆功宴！”
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
“对啊正哥！甜蜜蜜都破香江票房纪录了！”
“内地一个多亿港币！你还不满意啊？”
“庆功宴呢？”
“还有你说的歌呢？你的绝活呢？”
这一喊，整个戏院都炸了。
记者的相机噼里啪啦对着台上猛拍。
陈维正站在台上，手插在裤兜里。
他低头笑了一下。
这帮人，还记着呢。
陈维正冲台下笑了笑。
“这位观众是老影迷啊？那我得跟你们道个歉了。”
他顿了顿。
“原本计划两个月前就办庆功宴的，结果呢？先是印刷厂说机器坏了，后来分销商说去泰国了，再后来电检处说我内容不当。”
“搞得我现在都怀疑，是不是我这人有毒。”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成龙在第二排拍大腿：“这小子，还真敢说！”
洪金保嗑着瓜子：“人家说的是实话啊。”
陈维正摊摊手：“你们看，我这不是忙着活命嘛。哪有空办什么庆功宴。”
“不过你们放心，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陈维正说话算话。”
台下掌声雷动。
几个记者对视一眼，笔在本子上刷刷刷地写。
“陈维正暗讽港英政府打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