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得干干净净。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七个女人塞进两辆车，从侧门拐进暗巷，消失在尖沙咀的夜色里。
陈维正坐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维多利亚港那股咸腥味。
他点了根烟，没吭声。
后座蓝洁莹靠在张曼钰肩上，已经睡过去了。
张曼钰帮她拢了拢头发，压低声音问：“你不留下来跟记者说两句？”
“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啊。片子刚放完，趁热打铁。”
陈维正吐了口烟。
“不用。”
“让他们自己去传。”
“一千个人看完，就有一千张嘴。一千张嘴传出去，比我站在台上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曼钰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算好了？”
陈维正没接话。
他看着车窗外掠过去的霓虹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算好了？
不。
他只是见过。
前世的星爷，就是这么火起来的。
不需要宣传。
不需要造势。
只需要一个厅。
一场放映。
然后口碑就跟野火一样烧出去。
那种火法，拦不住。
……
当晚。
午夜。
金都戏院大门一开，首映场的观众涌出来。
有人还在笑。
有人在擦眼角。
有人拉着同伴的胳膊，边走边比划。
“你看到没有？达叔那个脸！就那个……”他用手把自己的脸往两边扯，做了个扭曲的表情，“全场没一个人绷得住！”
“还有还有，阿星对着门禁喊‘我爱你’那段，我旁边那个大叔笑得把可乐喷了前排一脑袋！”
“最后那碗叉烧饭呢？你哭了没？”
“……没有。”
“骗鬼，我看到你擦眼睛了。”
“那是沙子迷眼！”
两个人推推搡搡走进街角的茶餐厅。
凌晨的茶餐厅人不多，但也没打烊。
老板娘趴在收银台后面看报纸，见人进来，抬了抬下巴：“坐。”
两个年轻人找了个靠窗的位子，点了两杯冻柠茶。
旁边桌有个穿背心的中年男人，叼着牙签，听他们讲了半天。
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嘴。
“你们刚从金都出来？”
“是啊。”
“看的什么？”
“《赌圣》，正午影业的新片。”
“好看吗？”
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放下冻柠茶，很认真地说：“大哥，我跟你讲。”
“能把人笑死。”
“真的假的？”
“骗你我是狗。”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跟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一样。
“你不知道，里面有个三叔……就是以前在tvb演配角的那个吴孟逹……他跟周星星搭在一起，整个人抽得跟中了邪一样。全场，没一个人绷得住。”
“连成龙都笑得拍大腿。成龙你知道吧？就坐在第二排。”
中年男人牙签差点掉了。
“成龙都去了？”
“岂止成龙。张国容、梅艳方、徐科、洪金保，全去了。排场大得吓死人。”
“那这片子票房得爆了吧？”
“不知道。但我跟你讲，要是这片子不爆，以后香江就没有好片子了。”
旁边桌一个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听到了。
没搭话，但把这事儿记住了。
第二天跑早班，每上来一个乘客，就聊两句。
“听说了吗？昨晚金都放了一部新片，叫《赌圣》，说是笑到缺氧。”
乘客来了兴趣。
“谁演的？”
“一个叫周星星的新人。正午影业捧的。”
“正午影业？就是拍《甜蜜蜜》那个？”
“对对对，就是那个陈维正的公司。”
“哦，那应该不错。《甜蜜蜜》我看了三遍。”
消息就这样传开了。
从茶餐厅传到大排档。
从大排档传到出租车。
从出租车传到凌晨还在开工的旺角工地。
“正哥的新片，真能笑死人。”
这句话一个晚上，传遍了半个九龙。
传话的人不需要看过电影。
他们只需要转述那句话就够了。
“笑到缺氧。”
“成龙都拍大腿了。”
“徐科说了四个字……类型革命。”
每转述一次，期待值就往上抬一层。
抬一层，没看到的人就更急。
更急，就更想看。
口碑这东西就是这样。
不需要电台。
不需要tVb。
不需要任何渠道。
只需要人。
人传人。
比什么都快。
……
第二天一早。
商业电台。
八点整，call-in节目开线。
（听众热线）
主持人刚说完开场白，第一个电话就打进来了。
“喂？喂喂？通了吗？”
“通了，先生，请讲。”
“我想问一下，《赌圣》什么时候公映？我昨天没抢到首映的票，心痒得一晚上没睡！”
主持人还没来得及回答，第二条线亮了。
切过去。
“我要点播《赌圣》的话题！我朋友昨天去看了首映，回来跟我讲了一个多小时，说笑到肺都炸了！他给我学了一段达叔的表情，我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第三条线亮了。
第四条。
第五条。
六条线全亮了。
主持人看着面前闪个不停的来电灯，转头看制作人。
“这什么情况？”
制作人站在玻璃隔间里，也懵了。
他手里捏着节目流程单，上面写的今天话题是“暑期档推荐”。
但现在打进来的电话，全在问同一件事。
《赌圣》。
“我入行八年。”
制作人把流程单搁下，“没见过一部电影首映第二天，就把call-in打爆的。”
主持人笑了笑，也是没辙。
“那今天的话题……改了？”
制作人瞄了一眼还在拼命闪的指示灯。
“不改还能怎么办？观众要听，你拦得住？”
主持人点点头，拿起话筒。
“各位听众朋友，看来今天大家最关心的话题，就是昨晚在金都戏院首映的《赌圣》了。我们先接第一位听众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很激动。
“主持人！我跟你讲！我做了二十年装修工，什么片子都看过，昨天那部《赌圣》……””……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笑的电影！
没有之一！”
……
同一个早上。
九点。
嘉禾总部。
十楼会议室。
排片经理刚倒了杯咖啡坐下来，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