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又補充道。
“剛才在後台，有工作人員問我，正哥你今晚緊張嗎？我說不緊張。他問為什麼？我說……因為今晚這一萬兩千人，不是來看我表演的，也不是來看我出丑的。他們是來跟我們一起過日子的。”
全場掌聲雷動。
“好了，不說了。說多了，倒像是在跟你們訴苦。”
他把話筒舉高，聲音傳遍了整個紅館。
“但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跟你們講……”
“這一路，謝謝有你。”
說完，他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沒有彎到九十度，但那個背脊挺得筆直，站得無比沉穩。
“嘩啦！”
全場觀眾，一萬兩千人，全部起立。
掌聲、歡呼聲、跺腳聲交織在一起，持續了將近兩分鐘都沒有停歇。
陳維正靜靜地站在台上，看著台下為他沸騰的人海，嘴角只是輕輕往上翹了一下。
那個表情似乎在說︰看，我們走過來了。
在貴賓席最不起眼的最後一排，羅便臣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鼓掌。
但他的手指，在自己的膝蓋上，不自覺地輕輕敲了兩下。
……
第二天，警務處處長辦公桌上收到的報告中，關于陳維正演講的那一段，結論寫得非常簡潔︰
“目標人物未出現任何針對港英政府的攻擊性言論。演講全程基調為感恩會員、回顧創業歷程，格調積極。經評估，未發現任何政治煽動意圖。”
鞠躬後，陳維正緩緩直起身子，臉上掛著輕松的笑。
“好了，這個晚會，不是我一個人的舞台，我再說下去，你們可能就要睡著了。”
他這話一出，台下立馬不干了。
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姑娘站起來，扯著嗓子喊︰“正哥我最愛你！我不困！愛听，想听！”
這一下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正哥繼續說啊！我能听一晚上！”
“就是！別下去啊正哥！”
“正哥！正哥！正哥！”
一時間，整個紅館里，上萬人的呼喊匯成一股巨浪，一聲高過一聲。
每個人都揮舞著手里的熒光手環，紅白交織的光點像一片躁動的星海。
他們是真不想讓陳維正下去。
成龍坐在前排，看著這陣勢，嘴巴都快合不上了。
他轉過頭，用胳膊肘踫了踫旁邊的洪金保。
“三毛哥，你看這，也太瘋狂了吧！”
洪金保磕瓜子的動作都忘了，手里還捏著一顆，眼楮盯著台上。
“這幫年輕人，跟瘋了一樣。”
成龍心里那點小九九開始瘋狂盤算。
這舞台，這感覺，簡直絕了。
自己拍了那麼多電影，在亞洲也算是頭號人物，尤其是在小日本，那些女粉絲見到自己比這還夸張。
不行，下次一定要讓正仔給自己也寫首歌。
不，一首不夠，得寫一張專輯！
到時候，我也要開演唱會！
第一站……就定在東京巨蛋！
陳維正看著台下熱情高漲的觀眾，笑著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再喊下去，後面的嘉賓要拿吉他砸我了。”
他開了個玩笑，然後提高了音量。
“下面，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今晚的表演嘉賓，你們最愛的……”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
“beyond樂隊！”
話音剛落，舞台燈光瞬間變換，黃家駒背著他那把標志性的吉他，領著黃家強、葉世榮和李榮朝，從舞台另一側走了出來。
雖然台下還有很多人在高喊著“正哥”，但當beyond的身影出現時，另一股巨大的聲浪瞬間崛起。
畢竟，能來“正午之夜”的，絕大多數都是《正午日報》的忠實讀者，是正午傳媒會員體系里的年輕人。
他們對beyond的地下奮斗史了如指掌，對他們的音樂更是愛到了骨子里。
陳維正的演講是精神食糧，那beyond的搖滾就是烈酒。
黃家駒走到舞台中央，對著台下簡單地揮了揮手，沒有多余的廢話。
當《再見理想》那熟悉的吉他前奏響起的瞬間，全場仿佛被按下了某個開關，尖叫聲和口哨聲此起彼伏。
場內一萬兩千人，幾乎每個人都能跟著哼唱。
那種從心底里涌出來的共鳴，讓整個紅館的氣氛變得既熱烈又帶著一絲蒼涼。
緊接著，當《真的愛你》的前奏響起時，氣氛徹底被點燃。
“無法可修飾的一對手，帶出溫暖永遠在背後……”
唱到副歌部分，黃家駒對著台下做了一個舉手的動作。
一瞬間，全場起立。
一萬兩千人，同時舉起了自己的手，匯成了一片壯觀的手的森林。
那歌聲，已經分不清是台上還是台下傳來的，整個紅館變成了一個巨大的KtV包房，所有人都在用盡全力嘶吼，釋放著自己的情感。
黃家駒站在台上，看著眼前這片為他們而沸騰的海洋，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唱著歌，但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轉。
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叫。
舞台的魅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灕盡致。
紅館外，那幾千個沒有票的會員，听著里面傳出來的山呼海嘯般的歌聲，一個個脖子伸得老長。
“哇，里面在唱《真的愛你》啊！是beyond！”
“好想進去啊！這氣氛也太好了吧！”
有人動了心思，想回家看電視直播。
“要不……回去看直播吧？這里也听不清。”
旁邊一個穿著正午t恤的小伙立馬拉住他。
“看什麼直播！直播可以看回放！等下晚會結束了，說不定能看到正哥出來呢！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一句話點醒了眾人。
對啊，看正哥一眼，比什麼都重要。
于是，沒幾個人離開，反而把外面的路堵得更死了。
而在家里，守著電視機看直播的觀眾，剛剛听完陳維正那段掏心窩子的話，心里正感動得一塌糊涂。
現在又看到beyond的炸裂現場，對正午傳媒，對陳維正的喜愛，又加深了一層。
兩首歌唱完，beyond的成員個個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們沒有立刻下台。
黃家駒走到話筒前，調整了一下呼吸。
“我講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