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别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陈维正在楼上跟几位太太闭门“练功”，长春功的气机总算转起来了。
他不知道，同一时间，九龙的印刷厂里，机器正哗哗地吐着明天的《正午日报》。
副刊头条，两个字。
血咒。
……
要说《诛仙》，这书在正午日报上连载，起头并不算炸。
之前对于甜蜜蜜的票房，可以说有帮助，但帮助不大，影响的只是陈维正核心的那批书友！
这书开篇一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接着就是草庙村、青云山、拜师入门。
香江读者是吃金包衣、古龙、梁羽生长大的。
这套路一摆出来，大家心里有数：有新东西，但也没新到哪去。
青云门七脉，大竹峰，胖师父田不易，师娘苏茹。
老武侠迷一看，这不就是门派、师门、首座那一套嘛，亲切。
主角张小凡，资质平庸，木头脑袋，练了几年才摸到门槛。
香江人最吃这一口。
谁不是从深水埗的板间房里熬出来的？草根翻身，看着就解气。
可“仙侠”这两个字，眼下香江还没几个人说得清。
读者对御剑飞行、修仙的印象，还停在还珠楼主的《蜀山剑侠传》。
飞剑一放，千里取人头，完事。
《诛仙》偏不这么写。
它把修仙跟人的情分绑在一块儿，修得越高，心里那点东西越放不下。
这写法，香江读者没见过，获得了一致好评。
……
发行部那边，账本先看出了门道。
《正午日报》日发行量早破了八十万份。
副刊多了《诛仙》以后，每逢周一早上，加印量比平时多出两成。
发行主任拿着报表琢磨了半天，才想明白。
周六看完连载，周日断更，憋了一整天，周一一大早就往报摊跑。
有个报摊老板跟派报员抱怨：“你们老板是不是故意的？礼拜一我这摊子被人挤爆。”
派报员回他：“挤爆好过没人买。”
茶餐厅里，也开始有人边啃菠萝包边聊：“张小凡那个笨仔，到底能不能学到新本事？”
隔壁台接一句：“学什么学，他连竹子都砍不利索。”
不过话说回来，这时候离全港追更，还差得远。
……
文化圈那边，也有人坐不住。
《明报》副刊有位老派评论人，写了篇短文。
标题叫《新派仙侠，还是新瓶旧酒？》。
文章不长，话说得客客气气，字字都挑不出毛病。
开头先夸：“陈维正先生以小说起价，以歌者身份爆红，再次涉足说部，勇气可嘉。”
接着话锋一转。
“细观《诛仙》前数十回，少年入山门，拜师受冷眼，师兄弟嬉闹，暗中得奇遇。此种架构，自《射雕》郭靖、《笑傲》令狐冲以降，读者早已熟稔。”
“所谓仙侠，不过将内力改称真法，将掌门改称首座，将宝刀改称法宝。换其名，未换其骨。”
他还专门挑了“天地不仁”这句。
“借老子一语开篇，立意颇高。然至今数十回，所见多为山中琐事、灶间饭食，未见作者如何回应‘刍狗’之问。开篇举得太高，后文接得住否，尚待观察。”
最后一段，才给了句好话。
“唯书中人物情感刻画细腻，张小凡之木讷、田不易之刻薄、苏茹之温厚，均有可观处。若作者能守此长处，或可成一家之言。”
“或可”两个字，用得相当讲究。
意思是：现在还不行。
这文章在报界传了一圈，懂行的都看明白了。
夸是夸了，可骨子里就一句话……你一个以小说起价的人，后面转去唱歌，爆火之后，又转头回来写小说，你写得再好，也是在我们武侠的地盘上搭棚子。
……
黄占在一次饭局上，也聊到这事。
他夹着一筷子叉烧，摇了摇头。
“陈维正这小子，写小说比写歌还狠。”
“写歌要三分钟抓人耳朵，写小说他居然敢用四十天，慢慢磨一把剑。”
同桌有人问：“磨得出来？”
黄占把叉烧塞进嘴里：“磨不出来，他也不会开这个炉。”
……
《正午日报》每周有个读者来信板块。
以前登的多是投诉邻居养狗、表扬巴士司机。
这些日子，信里开始出现《诛仙》了。
头一批来信，全在吵一件事：田不易到底是不是个好师父？
有人骂田不易偏心，嫌张小凡笨，整天黑着脸，饭桌上一句好话都没有。
有人替田不易喊冤。
吵得最凶的时候，有位读者寄来一封一千字的长信，论证“田不易面恶心善”。
编辑一看，写得有板有眼，干脆登了出来。
节选几段：
“诸位骂田首座刻薄，我不服。”
“张小凡入门，七脉首座挑徒弟，别人挑剩的才落到大竹峰。田首座当场黑脸，嫌他资质差。这是真的。可他黑完脸，还是把人收了。”
“入门以后，他叫张小凡去后山砍黑节竹。诸位想想，大竹峰七个师兄，为何偏叫最小最笨的去砍？”
“黑节竹坚逾铁石，一砍数年，砍的是竹，练的是筋骨与耐性。资质差的人，先打根基，这是老师傅的路数。”
“张小凡练太极玄清道，几年才摸到第一层，田首座骂他‘蠢材’。可他若真不在乎，何必骂？”
“师父骂徒弟，是还指着徒弟。真放弃了，连骂都懒得骂。”
“再看师娘苏茹，每回田首座发脾气，都是她出来打圆场。夫妻俩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大竹峰人少，却从没出过一个坏种。这难道全是师娘一人之功？”
“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的人。嘴上一句好话没有，我读书，他骂了我三年。我出来做事那天，他一夜没睡，在门口抽了半包烟。”
“所以我说，田不易面恶心善。不信的，看下去。”
这封信登出来那周，编辑部收到十几封回信。
一半骂写信人“胳膊肘往外拐”，另一半说“看哭了，想起我阿爸”。
……
第二个月，火开始往上蹿。
第七十七章，碧瑶登场。
鬼王宗的大小姐，手里一只合欢铃，说笑就笑，说翻脸就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