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为了让镜头能多扫到我一秒，耍了个小聪明，穿了一双……鞋底很厚的皮鞋。”
“结果走路姿势很怪，像踩高跷，第一条就被导演喊停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时所有人都看着我，场务在骂，其他龙套都在笑话我。我当时就想着，完蛋了，肯定要被赶出去了。”
“结果导演走过来，他没骂我，也没让我换鞋。他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说，‘再来一条’。”
“后来收工的时候，他在门口拦住我，给了我一张名片。”
周星星抬起头，眼睛里有点东西在闪。
“他跟我说，‘鞋不用换，你本来就该站得比别人高’。”
“那个导演，就是正哥。”
……
录影棚里安静了几秒。
蔡蓝换了个话题，把气氛从煽情拉了回来。
“《赌圣》上映之前，你在无线台主持《430穿梭机》，对吧？那时候一个月赚多少？”
周星星想了想：“几千块吧。”
陈新健立刻追问：“现在呢？《赌圣》票房五千三百万，你个人拿了多少？”
黄占摆摆手：“这个问题你可以不答。但你得告诉我们一件事……那笔分红到账那天，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蔡蓝笑着敲边鼓：“我猜是给家里打电话报喜，对不对？”
周星星又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都不是。”
他神秘兮兮地说。
“我拿着存折，跑到我家楼下那个云吞面档，对着老板大喊了一声……”
“喊什么？”
“老板！一碗细蓉，加底！加腩汁！再加一颗卤蛋！不要葱！”
现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笑声停了，周星星却没停。
他看着镜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其实，我真的是正哥的脑残粉。”
“在没遇到正哥之前，我每天收工回家，都会路过一个电器行。橱窗里摆着最新款的电视机，我妈每次经过都会看很久。”
“我知道她想要，但我买不起。我跑了那么多年龙套，被人骂‘死跑龙套的’，被人呼来喝去，有时候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真的会怀疑，我到底行不行？我是不是该放弃了？”
“是正哥，他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现在，我给我妈换了全香江最大尺寸的彩电，她每天看粤语长片看得眼睛都快瞎了。”
“所以，我的一切，都是正哥给的。”
……
气氛正好，黄占立刻把话题往最劲爆的方向带。
“你今年二十出头，成了全港最红的喜剧明星。说实话，你身边现在是不是围着很多女人？”
蔡蓝接得飞快：“正哥身边有九位太太，全港都知道。你跟他混，这方面有没有‘近朱者赤’啊？”
陈新健更是直接，用审犯人的语气问：“你以前跑龙套的时候，有没有女孩子正眼看过你？现在呢？同一个女人，以前和现在对你的态度，变了没有？”
周星星开始打哈哈：“哎呀，这个……感情的事，随缘啦。”
“啪！”
黄占一拍桌子。
“你老板陈维正教过你一句话……‘先筑巢，后引凤’。你现在巢都筑成金丝窝了，凤来了没有？”
周星星被逼到墙角，只好投降。
“有……有有有。”
他支支吾吾地说。
“是有一个喜欢的女孩子。”
“哦？”三个男人眼睛都亮了。
“但是……她喜欢正哥。”
“噗……”黄占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周星星一脸悲愤：“还好正哥不喜欢她，不然我就真的要去跳海了。”
……
话题又绕回了“王”这个字。
陈新健问：“正哥说你是‘未来香江的王’。许冠杰是歌神，成龙是功夫之王。你觉得你以后会被叫什么王？”
黄占跟着问：“你自己想被叫什么？”
蔡蓝笑着一锤定音：“或者换个问法……你觉得你现在，配得上‘王’这个字吗？”
周星星连连摆手：“不配不配，我就是一个演员，一个电影人。”
陈新健立刻顶了回去：“你不配，那谁配？这话可是正哥说的。你的意思是，正哥看走眼了？”
周星星又被噎住了。
他抓耳挠腮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我想当‘搞笑之王’！就是那种……打边炉的时候，我一讲笑话，大家手里的牛肉丸都笑到掉进锅里的那种王！”
……
酒过三巡，节目也到了尾声。
黄占放下酒杯，表情严肃起来。
“星仔，最后一个问题。正午之夜那天，你站在红馆的舞台上，底下是一万两千个观众。那一刻，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是你妈？是你以前跑龙套的日子？还是……‘我终于站到这里了，谁也别想让我下去’？”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插内心。
周星星沉默了。
他看着台下的黑暗，想了很久才开口。
“我想到了我妈。我想告诉她，你儿子出息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我也想到了那些跑龙套的日子。每天在片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机会，领一份不知道够不够吃饭的薪水。有时候真的会迷茫，怀疑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站上那个舞台，我最想感谢的，还是正哥。”
“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周星星。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我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他拯救了我。”
……
录制结束的红灯熄灭。
蔡蓝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笑呵呵地问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私人的一个问题。
“星仔，你老板陈维正，女人多、钱多、权多，全港男人都羡慕死他。你跟他混了这么久，有没有那么一瞬间想过……有一天，你也想过他那种日子？”
这问题太毒了。
怎么答都是错。
周星星却答得很快：“不想。”
三个男人都笑了，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周星星却很认真地说：“真的。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我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追到手。至于其他的女人……我真没想过。”
“哦？那个女孩子是谁啊？”
“能不能透露一下？”
“在圈内吗？”
三个八卦的男人围了上来。
周星星涨红了脸，嘴上说着“不能说不能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朝后台某个方向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