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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三个主持人摘下耳麦，各自松了口气。
节目录制耗费的时间远比观众在电视上看到的要长得多。
为了挖出点真东西，两个多小时里，酒没少喝，话也没少套。
但黄占他们心里清楚，最终剪辑出来播出的，顶多四十分钟。
很多过于尖锐、或者可能引发公关危机的话题，都会被剪掉。
比如蔡蓝问的那个问题。
“星仔，我们都知道，你老板正哥自己组建了院线，现在《赌圣》已经上映一个多月了，其他影院基本都下映了，只有正午院线还在上映你的《赌圣》。你们正午院线，是不是很缺电影啊？”
这话太直接了，简直就是把正午传媒的底裤掀开了一角。
周星星当时人就懵了，酒醒了一大半。
是啊。
他这段时间，天天看报纸头条都是自己的脸，出门被人围着要签名，拿到了两百多万的分红，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走路都带风。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香江影坛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可他忘了，他脚下踩着的这艘大船，才刚刚下水。
船身看着华丽，可要是没有新的货物（电影）运上来，光靠他这一单生意，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像一记闷棍，把那个还在天上飘着的周星星，结结实实地打了下来。
他一直把“感谢正哥”、“正哥是我的偶像”挂在嘴边。
可正哥现在面临的难题，他这个当红头牌，竟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还他妈天天在办公室里做着功夫巨星的白日梦！
这算哪门子的偶像崇拜？这叫忘恩负义！
摄影机忠实地记录下了他那一瞬间的错愕和迷茫，那张在镜头前总是嬉皮笑脸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空白。
……
录制结束后，周星星破天荒地没有跟着去吃宵夜。
他一个人走在深夜的弥敦道上，风一吹，酒意散去，脑子却更乱了。
院线没有片源，意味着什么？
他以前不懂，但现在屁股坐在这个位置上，稍微一想就浑身发冷。
一家影院，每天的开销是固定的。
租金、水电、员工薪水，一分钱都不能少。
这些钱从哪里来？从电影票里来。
没有新电影，就没有观众愿意掏钱买票。
观众不买票，影院就只能干烧钱。
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呢？
现金流一旦断掉，嘉禾、邵氏那些饿狼会眼睁睁看着？
他们会立刻扑上来，用更低的价格挖走你的员工，抢走你的合作方，最后再把你辛辛苦苦盘下来的影院位置给一口吞掉！
到时候，正午院线就会像一个笑话，昙花一现，然后彻底消失。
而这条院线，当初就是为了他周星星的《赌圣》才临时搭建起来的。
如果它倒了，他周星星脸上也挂不住！
……
第二天一大早，周星星顶着两个黑眼圈，直接冲进了正午传媒的顶层办公室。
陈维正正看着一份报表，听到推门声抬起头，看到他这副样子，有点意外。
“正哥，我要拍电影！”
周星星一开口，声音又急又响，把旁边的秘书都吓了一跳。
陈维正放下报表，示意他坐。
这些问题，他当然想过。
正午院线现在确实是个空架子。
倒不是没人送片子来，那些想捞一笔快钱的小作坊，送来的剧本能堆满一间屋。
可那些片子，陈维正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他要做的是精品，是品牌。
拿垃圾片源去填充院线，只会砸了“正午出品”这块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招牌。
他自己手上倒是有大把的好剧本，自己也是个大师级导演，可他一天到晚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亲自下场去拍电影？
好在七月份的片源已经解决了。
新艺城那边黄佰鸣的《开心鬼》要上，陈维正看过剧本，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票房黑马。
他果断砸钱进去，占了三成股份，条件就是正午院线一定给足排片，并且动用《正午日报》的渠道全力宣传。
新艺城那边巴不得呢。
正午的宣传能力，全香江谁不知道？能把一本武侠小说、一张专辑、一部电影炒成社会现象，宣传自己这部电影还不是手到擒来？
何况《开心鬼》成本才两百万，原时空票房一千七百多万，典型的“刀仔锯大树”，稳赚不赔。
本来新艺城还想请李飒凤、蓝洁莹她们去演里面的女学生。
陈维正也知道这是部校园喜剧，没什么过火的镜头，就回去问了一下。
结果被一口回绝了。
他那几位太太，现在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每天睡到自然醒，做做瑜伽，喝喝茶，研究怎么把自己保养得更水嫩，好在晚上把陈维正榨干。
这样的好日子不过，跑去片场吃灰受累？
又不是跟正哥搭戏，给别的男人看？想都别想。
陈维正对此毫无意见。
自己的女人，自己宠着就好，又不需要她们出去抛头露面赚钱。
所以，七月的片源是有了。
可八月呢？九月呢？
总不能一直靠一部《赌圣》反复收割观众吧？韭菜也得给点时间长长啊。
虽然星仔的电影，就是有让他反复观看的劲头，但账不是这么算的，票房只是收入的一部分，后续的录像带的钱你还赚不赚？你原先的口碑你还要不要？
这个问题确实让陈维正有点头疼。
现在，他手下这头最能打的牛马，竟然主动跑过来说要耕地了。
陈维正看着眼前的周星星，笑了。
“星仔，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主动了？”
周星星抿了抿嘴，脸有点红。
“正哥，我们正午院线是不是缺电影？”
“嗯，对，暂时是缺的。”陈维正坦然承认。
周星星更想不通了，他鼓起勇气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
“那……那正哥你怎么不催我演电影？哪有这样当老板的？”
院线米都快下锅了，老板竟然不逼着头牌赶紧去赚钱？这不合常理啊！
“哈哈。”
陈维正笑了，站起身，走到周星星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星星能有这份心，他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