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可没说“不告诉你”，人家说的是“按规定不能说”。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反倒显得是你自己不懂规矩、无理取闹。
陈维正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把这弯弯绕绕猜了个七七八八。
自己堂堂一个苦主上门，接二连三被个值班沙展拿话堵回来，港英政府里头要是没猫腻，他把湾仔警署的大门吃下去！
想到这儿，陈维正神色不变，平平淡淡地回了过去：
“黄Sir，我理解。侦查细节不便透露，这个我懂。但我是受害人，按照《刑事诉讼程序条例》，受害人有权知道案件的基本进展。”
“我不问细节，我就问最基本的：五个人现在以什么罪名扣留？这个不算侦查细节吧？”
黄沙展的嘴角抽了一下，眼角跟着直跳。
他是真没想到，陈维正张嘴就把《刑事诉讼程序条例》给搬出来了！
不是，你一个拍电影卖报纸的大老板，怎么把律例背得比大状还溜？
不过转念一想，外头江湖上传言正午集团养着“七千法务”，虽然实际上也就几百号律师，但耳濡目染之下，这位陈大老板懂行也就说得通了。
“这个……我需要查一下案卷。”
黄沙展低下头，伸手去够旁边的牛皮纸档案夹。
陈维正看着他这副做派，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
外行人听到“查案卷”，可能还觉得阿Sir挺负责，正在帮你干活呢！
可问题是，老兄，你身为当值沙展，今天早上刚送进羁留室的重案要犯，你居然不知道扣留罪名？
你要么是业务能力稀碎，要么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说白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查案卷拖延战术！
绝口不提“不知道”，只说“我查一下”，把你晾在柜台外头干耗着，他好趁机在脑子里编下一个推诿的借口。
早在下山的防弹车里，陈维正就清楚今天进警署绝对是一场硬仗。
普通老百姓进差馆这种地方，要是事前不做好功课，里头遍地都是能把人崴折腿的大坑！
所以每次踏进警署大门前，必须把准备工作做足了，核心秘诀就三句话：带对东西、说清事情、守住签字关。
至于这三句话里头的门道，懂的都懂，咱们就不在这儿展开科普了，有兴趣的朋友自己去翻书了解！
此时此刻，陈维正已经百分百笃定，港英政府这帮人压根就不想正经办这桩案子！
自己一个差点被手雷炸上天的受害人，主动上门提供线索、过问进展，结果被个沙展当猴耍了一遍又一遍。
陈维正也没催促，就这么大马金刀地站在柜台前头，两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静静看着黄沙展在那儿慢吞吞地翻页。
纸张哗啦啦响了足足三分钟，黄沙展总算抬起了脑袋。
“陈先生，五个人目前是以‘非法持有枪械及弹药’罪名扣留的。”
听到这八个字，陈维正心里彻底明白了，这帮人就是在和稀泥！
他当即收起了先前的客套，说话再也不留半点情面：
“非法持有枪械？”
陈维正把这几个字重新嚼了一遍，紧接着逼问道：
“黄Sir，三把黑星，两颗军用制式手雷，跟了我十一天，在训练班门口设伏堵我的车。这叫‘非法持有枪械’？”
黄沙展老脸有些挂不住，眼神往旁边飘了飘：
“陈先生，目前初步定性是这个。后续会不会加控，要看调查进展……”
算算看，这都第几次推诿了？
这话听着简直太有道理了，“案件初步定性”，多严谨的官方辞令啊！
要是换个没见过世面的菜鸟，当场就被这道挡箭牌给顶回去了。
人家可没把话说死，人家说的是“初步定性”，给你留足了幻想空间，等拖过这阵风头，案子也就顺理成章地烂尾了。
可陈维正是谁？他是在香江泥潭里白手起家、把法律条文当武器使唤的主儿！
陈维正压根没在罪名定性上跟他扯皮，直接拐了个弯抛出下一个问题：
“好，非法持有枪械。那我问下一个问题：口供录了几份？分开录的还是一起录的？”
黄沙展低头又翻了一下案卷，含糊其辞地应道：
“录了……两份。还在陆续录。”
“两份？五个人，只录了两份？”
“陈先生，录口供需要时间，探员人手有限……”
瞧见没，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推诿味道！
这回搬出来的挡箭牌叫“人手不足”，人家没说“不录”，只说“人手不够”。
一句话就把主观上的磨洋工，包装成了客观条件限制，多少老实人就是被这种说辞给糊弄过去的，等真到了结案陈词那天，哭都找不着调！
偏偏陈维正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人手不够？”
陈维正往前迈了半步，胸膛几乎贴到柜台边缘，说话的动静不高：
“黄Sir，我不是来催你们办案的。我是想知道，这个案子目前卡在哪一步。如果卡在警力不够，我可以捐一笔办案经费，专款专用，给这个案子加人手。如果卡在别的什么地方……”
话音在这儿顿住，陈维正直勾勾地看着黄沙展的双眼：
“那我就得想想，是不是该让我自己的律师团队来跟进每一个环节了。”
黄沙展脖子上的肥肉抖了抖，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他就算再怎么混日子，也听说过正午传媒那帮大状的凶名！
那可全是拿金条喂出来的全港最顶尖诉讼律师，随便拽出来一个，都是能在高等法院里指着律政司鼻子对骂的狠角色。
“陈先生，您别误会，我们不是不办，是确实需要时间……”
又来了！这回改用“时间”当挡箭牌了！
不提“不办”，只谈“需要时间”，反过来倒打一耙显得是你苦主太心急，不是他们差馆办事拖沓。
谁要是真信了这套鬼话回家等消息，那才叫傻子等天亮呢！
陈维正半点台阶都没给他留，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
“需要时间，我理解。那黄Sir能不能给我一个具体的时间？三天？五天？一周？口供什么时候能录完？中间人什么时候能锁定？弹道比对什么时候能出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