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Sir。”
陈维正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压不住的阴沉：
“三把枪，两颗手雷，十一天跟踪，在训练班门口设伏堵车。这是‘非法持有枪械’？”
他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隔着柜台盯着黄沙展的双眼：
“我是不懂法律，但我也知道，一个人拿着枪在你家门口蹲了十一天，这不叫‘持有’，这叫‘谋杀未遂’。黄Sir，您说呢？”
黄沙展被这句话顶得嗓子眼发堵，支支吾吾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陈先生，这个……定性是上面根据初步证据决定的，我只是……”
得，这回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把“上面决定”搬出来当挡箭牌！
明着告诉你“不是我定的，是上面定的”，有本事你找上面去，等你找去上面，上面再推给更上面，只要你顺着他的套路走，这辈子就只能当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烂皮球！
陈维正也没在这个定性上跟他继续纠缠，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说话的腔调又恢复了先前的客气：
“黄Sir，我不是为难你。我知道你也是打工的，上面怎么定，你说了不算。”
这句大实话，算是给足了黄沙展下台的台阶。
“但我希望您帮我转达一句话给上面：这个案子，我陈维正盯得很紧。我有律师，有报纸，有安保公司一千一百号人。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求一个公道。”
“如果警方觉得这个案子只能按‘非法持有枪械’办，那我就得想想，是不是该用我自己的方式求这个公道了。”
陈维正顿了顿，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黄Sir，您帮我把这话带到就行。谢谢您。”
丢下这句话，陈维正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谭韵芝拎着公文包，带着身后一字排开的精英律师团，迈步跟了上去。
黄沙展一个人杵在报案柜台后头，手里捏着那份烫手的律师函件，眼睁睁看着陈维正的背影消失在湾仔警署的大门口，半天都没敢挪动一下脚步。
湾仔警署的大门在身后关上，外头的夜风吹在脑门上，把大厅里那股子消毒水混着劣质发油的臭味散了个干净。
陈维正站在台阶上，顺手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旁边的安保队长立马凑上来啪地打着火机。
吸了一口烟，陈维正眯起眼看着街对面闪烁的霓虹灯牌，脑子里把刚才柜台里那出戏过了一遍筛子。
今天这档子烂事，要说里头没有港英政府的手笔，打死他都不信！
一个穿制服的值班沙展，芝麻绿豆大的官，平时见到有头有脸的富商恨不得把腰弯成九十度。
要是没有上头的大鬼佬提前打过招呼、发了话，借那个姓黄的十个胆子，他敢当着正午传媒大老板的面把太极拳打得那么溜？
陈维正吐了个烟圈，抬脚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防弹轿车的后座。
谭韵芝拎着公文包紧随其后坐了进来，车门砰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车水马龙。
“正哥，我看那个沙展根本就是拿准了剧本在跟咱们耗。”
“不是他在耗，是有人想看我跳脚。”
陈维正把胳膊搭在车窗沿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防弹玻璃。
这帮鬼佬算盘打得啪啪响，压根就没打算藏着掖着。
苦主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偏偏手里头没证据！
要是他陈维正咽不下这口气，脱离警方渠道自己派人去查幕后主使，顺着线索去摸中间人、查银行资金流向，或者干脆把断指雄那帮畜生弄出来用江湖规矩招呼……
那乐子可就大了去了！
港英政府那帮早就拿着放大镜蹲在墙头上的部门，当天晚上就能签发搜查令！
“保安公司违规经营”、“非法持有武器”、“妨碍司法公正”，这一连串的大帽子早就批发表演准备好了，随时能往他脑袋上扣。
只要抓到半点把柄，人家立马就能顺理成章地查封正午安保，顺带手给他陈维正戴上一副银手镯送进赤柱吃牢饭！
这就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
人家就是算准了他投鼠忌器、不敢乱动，这才敢大摇大摆地递金条、派杀手，把枪口顶到他脑门上来！
谭韵芝听得后背发凉，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压低嗓门问了一句：
“那咱们刚才在警署里把话挑得这么明，港英政府那边接下来会怎么接招？”
陈维正把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靠进真皮座椅，在脑子里把港督府里头那帮人的嘴脸挨个盘了一遍。
港英政府内部又不是铁桶一块，里头山头林立，各自都在打小算盘。
按照他陈维正的琢磨，现在上头那帮鬼佬肯定已经吵成了一锅粥。
首先跳出来的，绝对是那帮死抱着大英帝国架子不放的强硬派。
今天他在警署大堂里软硬兼施、拿话点炮，在这帮鼻孔朝天的鬼佬眼里，那就是在公然挑衅殖民政府的管治威严！
这帮人现在肯定气得跳脚，接下来必然会动用警队和行政系统的力量，死咬着“普通刑事案件”不松口，拼命把里头的政治色彩刷白。
甚至不用猜，他们肯定会在暗地里给办案人员递条子施压，让这桩持械埋伏案拖着拖着就烂在卷宗柜里，最后不了了之。
刚才那个黄沙展敢在柜台后头装聋作哑、翻来覆去车轱辘话，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里头要是没这帮人的手尾才叫见了鬼。
这帮强硬派接下来肯定会通过警务处高层给湾仔警署下死命令，嘴上喊着“依法办事”，实际上就是变着法地拖延敷衍。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派出商业罪案调查科和政治部的人，二十四小时死盯正午传媒的账目和业务，挖地三尺也要找别的把柄来收拾他。
不过嘛，有人想掀桌子，就肯定有人想捂盖子。
港英政府里头肯定还有另一拨脑子清醒的人。
这帮人很清楚他陈维正手里的能量，也看得出他今天敢带着大状团队直接堵警署大门的狠劲儿。
跟正午传媒硬碰硬？那是要掉一层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