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一只接一只地飞回来。莉迪亚的情报像雪片一样落在陈汉的案头,每一张纸条都带着罗马城的恐慌与疯狂。
第一只鸽子:“楞图鲁斯和盖利乌斯,两个执政官,四个军团,两万四千人。今日从罗马出征,全城欢送。元老院举行了三十年来最隆重的出征仪式,献祭了六头白牛。公民们站在街道两旁,向士兵抛洒花瓣。口号是‘消灭斯巴达克斯,还罗马太平’。”
第二只鸽子:“克拉苏的六个军团已募集完毕,三万六千人,正在罗马郊外训练。克拉苏每天亲自督训,士兵们怕他比怕敌人还甚。他说,他的军团将是罗马史上最强的军团。”
第三只鸽子:“庞培的三个军团已从伊比利亚出发,日夜兼程赶回意大利。庞培在当地平叛三年,无一败绩。他的士兵个个都是老兵,刀尖上舔血过来的。”
之前的情报一一验证。
刚刚还沉浸在炸药研发成功喜悦中的陈汉,立刻凝重起来。
他把纸条一张一张摊在桌上,推给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神情变得严峻。
他把纸条一张一张看完,叠好,放回桌上。
“开会。”他说。
斯巴达克斯的官邸里挤满了人。
克雷斯站着,甘尼克斯靠着柱子,艾力冈坐在角落里,奥诺玛默斯靠在墙上。
艾萨克,老马尔库斯,玛尔西娅,纳西尔,乌尔坎,克雷斯的副将卡斯图斯,以及那些从卡普亚就跟着的老人,一个不少。
斯巴达克斯坐在主位上,陈汉站在沙盘旁边。
斯巴达克斯开口了。“罗马军队,三路,八万人。之前只是听说,现在真来了。楞图鲁斯和盖利乌斯,两个执政官。克拉苏,罗马首富克拉苏。庞培,从未打过败仗的将军。”
他顿了顿。“我们能打的只有四万人。”
帐篷里一片沉默。
克雷斯站起来。“四万人怎么了?四万人也能打!我们有钢剑,有火药,有骑兵!”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火药还没量产。钢剑只有四千柄,远不够人手一把。骑兵也只有三千。”
克雷斯无奈地点点头。“那我同意上次参谋长定下的方案,一起往西北转移,翻越阿尔卑斯山。”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他拿起红色的骑兵,放在图里伊城外。
“好,我也认可陈汉的建议。我们往西北走,翻过阿尔卑斯山。到山那边去,到罗马人管控力不强的地方去。休养生息,招兵买马。等我们强大了,再杀回来。”
陈汉站起来,走到沙盘前。他把红色的步兵往西北推,一路推到阿尔卑斯山脚下。
“我们走这条路。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避开罗马人的锋芒,到山那边去。到了山那边,我们有山,有树,有河。罗马人力量不强。我们可以种地,可以养马,可以练兵。等我们强大了,再杀回来。”
他看着所有人。“这不是逃跑。是为了更好地打回来。”
奥诺玛默斯皱眉。“山那边,粮食够吗?”
陈汉笑了。“有。高卢有麦子,日耳曼有牛羊,色雷斯有蜂蜜。饿不死。”
老马尔库斯举手。“山那边,有铁吗?”
“有。高卢有铁矿,日耳曼有铁矿,色雷斯也有铁矿。到了山那边,我们建铁匠铺,打钢剑,打锄头,打镰刀。种地的种地,打铁的打铁,养马的养马。等我们有了粮食,有了铁,有了马,我们就杀回来。”
克雷斯抬起头。“杀回来,还建新世界吗?”
陈汉看着他。“建。在新世界,没有奴隶,没有贵族。人人有饭吃,有衣穿,有房住。人人能读书,能看病,能活到老。人人能笑,能唱,能跳。人人能回家。”
克雷斯笑了。“那还等什么?”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满了字。他把它递给斯巴达克斯。
斯巴达克斯看着那张纸,念了出来。
“打贵族,分田地。”“从奴隶中来,到奴隶中去。”
“人人有地种,人人有饭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奴隶不是天生的奴隶。站起来,就不是奴隶。”
他念完了,看着陈汉。“这些口号,怎么用?”
“写在墙上。每经过一座城,一个镇,一个村,都写在墙上。写在最显眼的地方。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能看到。让每一个奴隶都知道,有人在替他们打仗。让每一个贵族都知道,有人要推翻他们。”
克雷斯皱眉。“写墙上有什么用?”
陈汉看着他。“你看到墙上的字,会不会停下来看?”
克雷斯想了想。“会。”
“看了,会不会想?”
“会。”
“想了,会不会跟别人说?”
“会。”
陈汉笑了。
“那就够了。一个人看到,告诉十个人。十个人看到,告诉一百个人。一百个人看到,告诉一千个人。一千个人看到,告诉一万个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整个意大利半岛都会知道,有一支军队,在替奴隶打仗。整个意大利半岛都会知道,有一个新世界,没有奴隶,没有贵族。整个意大利半岛都会知道,奴隶不是天生的奴隶。站起来,就不是奴隶。”
艾萨克举手。“这些话,谁写?”
陈汉看着他。“你写。除了我,你是读书最多的。你带着人,走在队伍前面。每经过一座城,一个镇,一个村,就把这些话写在墙上。写大一点,写醒目一点,要让人忘不掉。”
艾萨克点头。“我写。”
纳西尔举手。“我也写。我手巧,能写小字,也能写大字。”
陈汉笑了。“好。你跟着艾萨克。”
老马尔库斯举手。“我干什么?”
陈汉看着他。“你当然管武器。钢剑还要打,火药还要造。到了山那边,我们建铁匠铺,建火药坊。你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干。等我们杀回来,每个人都要有钢剑,每个陶罐都要装满火药。”
老马尔库斯点头。“我干。”
斯巴达克斯站起来,看着所有人。“还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说话。
“那就定了。往西北走,翻过阿尔卑斯山。休养生息,招兵买马。杀回来,打到罗马去,建新世界。”
克雷斯站起来。“我打头阵。”
艾萨克站起来。“我写口号。”
艾力冈站起来。“我殿后。”
老马尔库斯站起来。“我拼命打钢剑和造火药。”
奥诺玛默斯站起来。“我护着粮草。”
陈汉站起来。“我为首领出谋划策。”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们,看了很久。“走。”
那天晚上,陈汉一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的山。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他想起红军长征,走了两万五千里。他们没有马,没有车,没有粮。他们走过了雪山,走过了草地,走过了沼泽。
他们走到了陕北,走到了延安。他们在那里建了新世界。
他笑了。他们的路,比红军好走多了。
他们有马,有车,有粮。
他们有钢剑,有火药,有骑兵。还会学着红军一路涂写标语。
他相信自己能改变历史,让斯巴达克斯起义,与红军一样,最终获得成功。
但他不知道,很快,命运就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