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陈汉尝试把硝提纯了整整五遍,白得发亮,像细盐一样。木炭用的是橡木,烧透后磨了又磨,细得像面粉。硫磺是从西西里运来的最好的一批,黄得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六份硝,一份半硫磺,两份半木炭。他称了又称,量了又量,不敢差一丝一毫。
药粉混合的时候,他用手轻轻搅,一遍,两遍,三遍,搅到三种粉末完全融为一体,颜色均匀得像一体的灰面。
然后他装罐,封口,插引信。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种薄皮的小陶罐。他让人烧了一批厚壁的大陶罐,罐壁有一指厚,底部加厚,口小肚大,像一颗圆滚滚的炮弹。
他把药粉装进去,压实,再用泥封死,只留一个小孔插引信。引信是麻线浸了硫磺,又浸了硝液,反复三次,干透之后烧得又慢又稳。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个陶罐,看了很久。
老马尔库斯和纳西尔退到了仓库外面,乌尔坎带着卫队躲到了院墙拐角。
陈汉点燃引信。
麻线嘶嘶地烧着,钻进罐子里。一秒,两秒,三秒,四秒,五秒——他数着,心提到了嗓子眼。六秒,七秒,八秒——
“轰!”
一声巨响,像打雷,像山崩,像天塌下来。
仓库的整面石墙炸开了。不是裂开,不是倒下,是炸开。
石块飞出去,有的砸在对面的墙上,有的砸穿了屋顶,有的飞到了院子外面。
烟尘滚滚,碎石如雨,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院墙拐角那边,乌尔坎的马惊了,嘶鸣着挣断了缰绳,跑出去老远。
卫队的人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
烟尘慢慢散去。陈汉从地上爬起来,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
他站在那面墙前面——不,是那面墙原来在的地方。墙没了,只剩下一堆碎石,碎石中间是一个大坑,坑里还在冒烟。
旁边的两面墙也裂了,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顶,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半,露出一个大洞。
阳光从洞里照进来,照在那些碎石上,照在那些还在冒烟的残片上。
老马尔库斯从仓库外面走进来,走了两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两面裂开的墙,看着屋顶那个大洞。他的嘴张着,合不上。他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打了大半辈子铁,见过火,见过钢,见过铁水溅出来烫死人。没见过这种东西。一个陶罐,拳头大的陶罐,能把一堵石墙炸塌。
纳西尔从老马尔库斯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汉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翻来覆去地看。
石头断面是新的,白花花的,是被炸开的,不是砸开的。
他又捡起一片陶罐碎片,碎片边缘烧焦了,黑乎乎的,还在冒烟。
他站起来,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两面裂开的墙。成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是真的成了。
陈汉知道,他一手制造了人类历史上的首次炸药爆炸,时间是在公元前72年的春天。虽然这东西还不够稳定,威力还不够大,但在这个时代够了。足够炸开城门,足够炸开城墙,足够炸开罗马人的方阵。
历史上,真正的军用火药——黑火药,发明于9世纪初的中国晚唐时期,中国炼丹家在 “伏火” 实验中,意外合成硝石 + 硫磺 + 木炭的黑色火药,虽然当时的黑色火药还只是燃烧型,非强爆炸型。具体文字记录于唐中期炼丹典籍《真元妙道要略》。
当然,现在陈汉足足早了1170多年!
当天晚上,陈汉把斯巴达克斯和克雷斯叫到仓库里。
仓库的墙还没修,碎石堆在那里,坑还在那里。两面墙上的裂缝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屋顶,屋顶的大洞能看见星星。
空气里还弥漫着硝烟味,呛得克雷斯咳了两声。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堆碎石。
石块有的大,有的小,边缘都是新的,白花花的,是被炸开的。
他又摸了摸地上的坑,坑不深,但很宽,碎石飞得到处都是。
他捡起一片陶罐碎片,翻来覆去地看,碎片边缘烧焦了,黑乎乎的,还有一股怪味。
“这东西,能把罗马人的城墙炸开?”克雷斯的声音有点发紧。
陈汉点头。“能。一罐不够,就十罐。十罐不够,就一百罐。一百罐不够,就一千罐。炸到它开为止。”
克雷斯站起来,看着那堆碎石,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亮了,亮得吓人。
斯巴达克斯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走到那面裂开的墙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条裂缝。裂缝很宽,能伸进去两根手指。他又摸了摸地上的坑,蹲下来,捏了一把碎石粉,放在手心里看。碎石粉很细,白花花的,是从石头里面炸出来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是火药?真厉害!”他抬起头,看着陈汉。“你从哪里学来的?”
陈汉看着他。“从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回不去。”
斯巴达克斯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个坑,看着那两面裂开的墙。
他知道,有了这东西,罗马人的城墙就不是城墙了。罗马人的城门就不是城门了。罗马人的方阵就不是方阵了。
“有了炸药,我们能打到罗马城吗?”
陈汉见炸药的威力激起了斯巴达克斯的斗志,很兴奋,马上回答说:
“能。肯定能!”
“那什么时候呢?”克雷斯更加急迫
“等我们翻过阿尔卑斯山,等我们招到更多的兵,等到我们杀回来。等到那一天。”
克雷斯看着他。“那一天,要等多久?”
陈汉沉默了一会儿。“快了。”
不过,陈汉现在并不知道,后来炸药在战争中的广泛应用,不是用来对付罗马人,而是在他帮助罗马军队四处征伐、攻城略地的时候。
而炸弹的首次军用实战是在中国,唐哀帝天佑元年,即公元904 年,郑璠攻豫章(今南昌),用 “发机飞火”(抛石机投火药包、火药箭)烧龙沙门 —— 这是火药首次用于战争的可靠记载。
陈汉,又把这个“最早”纪录,提前了足足1100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