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出發去羅馬前，陳漢還有件事需要做。
玫瑰妓院的雅典分店開在雅典城最繁華的商業街附近，一棟二層小樓加一個院子，外牆上畫著玫瑰圖案。從外面看不算寒酸，但陳漢這幾天通過觀察發現了幾個問題︰門口攬客的女人不夠精致，妝容俗艷；進出的客人魚龍混雜，甚至有光著膀子的碼頭工人；守衛懶洋洋地靠在牆上，和路人聊天。
“你平時忙不過來嗎？高端的玫瑰妓院，現在有點掉檔次啊！”陳漢專門去到玫瑰妓院雅典分店，找那個負責雅典業務的管事聊。這個四十多歲的希臘女人，名叫卡利俄佩，是迪莉婭從羅馬派過來的。
她倒是有幾分干練，但明顯力不從心。
“陳先生，老板在羅馬，這里全靠我一個人。雅典城里有三伙黑幫收保護費，我應付他們已經很吃力了。”卡利俄佩嘆氣。
陳漢听了之後沒有說話，走進大廳。大廳里擺著幾張臥榻，幾個姑娘慵懶地坐在一旁。
陳漢仔細檢查了賬本。收入不低，但支出更大——最大的支出項是“安全費”，也就是給黑幫的保護費。
每個月要給三伙黑幫︰碼頭幫、市場幫、衛城幫，每一伙都要一百金幣，合起來三百金幣，佔營收的三成以上。
“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來鬧事，不給錢就打砸。”卡利俄佩咬牙切齒，“報了營造官也沒用，和他們是就一伙的。”營造官是古羅馬共國時期，城市里負責管理街道、市場、小偷、斗毆等的官員。
陳漢合上賬本。“今天誰會來收錢？”
“碼頭幫。每個月的今天下午，他們都會來。他們也是這三個幫派里最強最狠的一個。”
果然，午後不久，一個光頭胖子帶著十幾個壯漢，大搖大擺地走進玫瑰妓院。此人是碼頭幫的頭目斯特拉托，五十多歲，脖子粗得像水桶，十根手指上戴滿了銅戒指。進門就踹翻了一張桌子，銅戒指砸在桌面上發出刺耳的響聲。
“這個月的錢呢？”斯特拉托的聲音像破鑼。“再不交，我讓這家店明天就關門。”
卡利俄佩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幾個姑娘驚叫著躲開。
陳漢從臥榻上站起來，緩步走到斯特拉托面前。“你是碼頭幫的？”
“你誰啊？東方來的？”斯特拉托上下打量他。
陳漢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艾力岡。日耳曼巨人點了點頭。
下一秒，艾力岡像一堵移動的石牆，一拳砸在斯特拉托身邊的手下鼻梁上。那人慘叫一聲，鼻血噴涌，仰面倒下。烏爾坎、盧修斯、科洛同時出手——沒有用武器，只用拳腳和肘擊。十幾個人高馬大的碼頭幫打手，不到半刻鐘，全部倒在地上呻吟。
斯特拉托的臉白了。他拔出腰間的短劍，沖向艾力岡。艾力岡一閃身，反手抓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擰，短劍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他把斯特拉托的雙臂反剪在後面，一腳踢在他的腿彎上，讓他跪在陳漢面前。
“你……你是什麼人？”斯特拉托的聲音在發抖。
陳漢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楮。“我是能讓你死，也能讓你活的人。”
他從懷里掏出一袋金幣，扔在斯特拉托面前。袋子松開，金燦燦的奧雷金幣滾落出來，在地上閃著光。
“從今天起，玫瑰店每個月給你五分的利潤。不是保護費，是分紅。條件是︰你碼頭幫負責這家店的安全，不許任何人來鬧事，其他幫派也不許踫這家店。你如果答應，這袋金幣是你的。你如果不答應……”
陳漢站起來，目光冷得像冰。“你今天會缺幾根手指回去。”
斯特拉托看著那袋金幣，又看了看身後橫七豎八的手下。他做了一輩子惡霸，知道審時度勢。這個東方人惹不起——這是他的第一直覺。
“我答應。”斯特拉托咬牙說。
其實羅馬共和國的這個時期，已經誕生了原始股份制商業模式，以包稅人合伙財團為核心，通過發行可流轉的出資份額吸納民間資本，廣泛承接行省征稅、礦山開發、軍需供給與公共工程等官方業務。企業實行按股分紅、共擔風險；而且民間商貿、航運行業也普遍存在合資分紅的合伙經營形式，是當時較為成熟的資本合作制度。
所以這個黑幫老大清楚，雖然現在每個月比之前要少拿一半，但收入會變得更為穩定。等他們幫助和保護了妓院，那麼玫瑰妓院的收入也會增加，他們的分紅也會增加。
當然，對方比他更狠，也不能不答應。
他就服比他狠的人。
陳漢示意艾力岡松手。艾力岡放開他，退後一步。斯特拉托揉著被擰疼的手腕，彎腰撿起那袋金幣。
“分紅的協議，明天會有人給你送去。簽字畫押，以後按章辦事。”陳漢轉身，坐到臥榻上，端起一杯葡萄酒。“還有，告訴市場幫和衛城幫的人，這家店的老板換成我了。他們如果想談，帶誠意來。如果想鬧，讓他們先問問地上這些人疼不疼。”
斯特拉托爬起來，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當天傍晚，市場幫和衛城幫的頭目不請自來，態度恭敬得判若兩人。陳漢用同樣的方式招待——先震懾，再給甜頭。每家給五份干股，條件是共同維護玫瑰店的秩序。
一個下午，困擾雅典玫瑰店數月的黑幫問題，解決了。
卡利俄佩難以置信︰“陳先生，您就不怕他們後面報復？”
陳漢笑了。“他們不敢。因為他們知道，惹了我，連五分的分紅都沒有了。而且，他們互相牽制——誰先動手，誰就失去這份穩定收入。三伙人誰也不信誰，反而會拼命維護我這棵搖錢樹。”
接著，陳漢開始整頓店內的管理。
他把所有姑娘叫到大廳，站在樓梯上宣布了新的規則︰從今天起，玫瑰店不接散客，客人必須預約；姑娘要統一培訓，著裝、妝容、禮儀、談吐全部標準化；每個客人接待後要填寫喜好記錄；老客人升級為“終身會員”，享受折扣；新客人要繳納年費才能入場。
姑娘們面面相覷，有人覺得這是在趕客。但陳漢沒有解釋，只是說︰“照做。一個月後，你們會笑著數錢的。”
卡利俄佩記錄著陳漢的每一個要求，越記越心驚。她做了一輩子娼館生意，從沒想過妓院還能這樣經營。
“陳先生，您到底是什麼人？”
陳漢沒有回答。“照著做，等我從羅馬回來，我希望這里的生意翻三倍。”
第二天，陳漢帶著手下登上商船，加上那個叫以撒的孩子——他說話算話，想認真培養這個可憐的敘利亞男孩。沒想到的是，他的這個決定，後來給自己帶來了巨大的麻煩。
艾薩克暫時先留在雅典，負責幫助卡利俄佩和當地經理。
船離港時，陳漢站在船尾，看著雅典衛城越來越遠。
身後，納西爾放飛了一只信鴿。鴿子腿上綁著一只小小的銅管，里面是陳漢寫給迪莉婭的短箋︰
“雅典事畢，即日啟程。七日後到羅馬。等我。”
鴿子撲稜著翅膀，向西北方向飛去。
艾力岡走到陳漢身邊，將一件羊毛斗篷披在他肩上。“總參謀長，風大。”
陳漢裹緊斗篷，目光仍望向遠方。
“迪莉婭說克雷斯家人還在監獄里。我們必須盡快。”
烏爾坎指著海面，說道︰“如果風向不變，五天就能到奧斯提亞港，然後再不到兩天就可以趕到羅馬。”
“七天。”陳漢重復了一句，低聲說︰“克雷斯，你的家人，我來救。”
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商船在風中破浪前行，帶起白色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