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埃奎林门,罗马城像一个巨大的泥潭,将陈汉一行人吞了进去。
街道狭窄而弯曲,两侧是三四层高的公寓楼,底层是店铺,上层是拥挤的出租房。
面包房飘出烤面包的香味,皮革作坊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公共厕所的氨水味随风飘散——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罗马味”。
路面坑坑洼洼,积着污水和垃圾。一辆骡车从对面驶来,车轮碾过一块石头的间隙,溅起一片脏水,差点浇到卢修斯身上。
“妈的!”卢修斯用高卢语骂了一声,“这比日耳曼的猪圈还脏。”
“住嘴。”艾力冈低声喝道。“在罗马说高卢语,是想找麻烦吗?”
卢修斯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牛车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卖橄榄的小贩推着车子横穿过来,差点撞上牛头,被科洛一把推开。小贩不肯吃亏,扯着嗓子骂了一串,陈汉听不懂,艾萨克凑过来翻译:“他说的是附近方言,讲我们是东方来的野人,走路不长眼睛。”
陈汉没有理会。他不想在这里惹事。
但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
四个壮汉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拦在牛车前面。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子的胖子,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只野猪。他双手叉腰,上下打量着陈汉一行。
“喂,东方人!进城得交进门费。一个人一个银币,一头牲口半个银币。你们有八个人,两头骡子,一辆牛车——算你们十五个银币。”胡子胖子的声音又粗又响。
陈汉看了看艾萨克。艾萨克摇了摇头,低声说:“没有这种税。他们是地痞。”
“我们是从正规城门进来的,已经交过了。”陈汉回答。
“你说什么?听不懂!”胡子胖子故意装傻,大手一挥。“交钱,不然这车货别想进城。”
四个壮汉围了上来,有的撸袖子,有的摸腰间的短刀。周围的行人远远避开,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几个巡逻的士兵从街角走过,朝这边看了一眼,装作没看到,转身走进了另一条巷子。
陈汉明白了。这种地痞和当地巡逻兵有默契——地痞收“保护费”,巡逻兵拿分成。这也是罗马城的潜规则之一。
他对艾力冈使了个眼色。
艾力冈从牛车上跳下来。日耳曼巨人比那四个壮汉中最矮的都高出一个头。他走到胡子胖子面前,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
“你……你想干什么?”胡子胖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这里是罗马!不是你们蛮子的地盘!你敢动我——”
话说了一半,下巴上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打得干脆利落,胡子胖子的下颌骨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向后飞出两米,砸在地上,嘴里吐出两颗牙齿和一大口血。其余三个壮汉愣了一下,然后嗷嗷叫着冲向艾力冈。
乌尔坎、卢修斯、科洛从牛车上跳下,一人对付一个。乌尔坎一拳砸在一个壮汉的太阳穴上,那人直接昏了过去;卢修斯一脚踢在另一个的膝盖弯,那人扑倒在地;科洛最狠,抓住最后一个壮汉的头发,将他的脸往墙上一撞,鼻血喷了一墙。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个地痞全倒在地上,不是昏了就是抱着伤口惨叫。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一个穿着考究的贵族夫人从轿子里探出头来,忍不住“啊”了一声。
陈汉从牛车上跳下来。他知道,这是展示商品的绝佳时机。他打开一口樟木箱子,从里面小心地取出一匹紫色丝绸,在阳光下展开。
紫色,罗马人眼中最尊贵的颜色。那是只有元老和将军才能使用的颜色。但陈汉手中的紫色,比罗马人见过的任何一种紫色都要鲜艳,带着丝缎特有的光泽,仿佛有生命一样在阳光下流淌。
“这就是我从东方带来的丝绸。”陈汉提高了声音。“用东方的特殊植物染色,永不褪色。全罗马,不,全地中海,只有我有这种紫色。”
贵族夫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她让轿夫停下,从轿子里走了出来。她年约四十,保养得宜,手上戴着昂贵的宝石戒指。她走到陈汉面前,伸手摸了摸那匹丝绸,指尖微微颤抖。
“多少钱?”她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陈汉看了看艾萨克。艾萨克立即上前,笑眯眯地说:“这位尊贵的夫人,这种紫色丝绸工艺极其复杂,一年只能出产几匹。今天我们有幸在罗马城与您相遇,缘分难得。这匹丝绸平时卖五百金币,今天我替老板做主,给您一个见面价——三百金币。”
三百金币!这个价格放在罗马,够一个普通家庭吃好几年的饭。
贵族夫人没有犹豫。“我要了。你送到哪里?”
“请留下地址,我们今晚送到您的府上。”
贵族夫人留下了一个地址——帕拉蒂尼山上的一栋豪宅。她的丈夫姓科尔内利乌斯,是个退休的元老。
第一笔订单,就这么成交了。
周围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有人问价格,有人摸丝绸,有人约时间到住处挑选。陈汉让艾萨克去应付,自己收拾好东西,重新上牛车。
“走。”他低声说。
牛车继续往前。艾萨克跟上他,低声笑道:“陈老板,您的丝绸一下子就被那么多人看到了。今天至少能成交十几单。”
“不急。”陈汉摇了摇头。“今天只是打响名头。真正的大买家,不会在街上买东西。他们会派人来找我们,或者邀请我们去他们的府邸。到了那时候,价格就不是三百金币了。”
艾萨克佩服地点点头。
牛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这是一栋普通的罗马民宅,红砖外墙,木门漆成暗红色,门口种着一棵月桂树。迪莉娅在信里告诉他,这是她提前租下的住处,位置在阿文提诺山脚下,离码头不远,既不引人注目,又方便出入。
乌尔坎上前叩门。
门开了,露出迪莉娅助手的脸——一个四十来岁的希腊女人,名叫塞拉皮斯。她看到陈汉,先是一愣,然后迅速让开身子。
“请进。老板在二楼等您。”
陈汉让众人把箱子搬进院子,自己快步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