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里，法比娅像一颗新星，在玫瑰总店迅速升起。
她学会了记账、接待、调配人手、处理投诉。她的记性好得惊人，客人的名字和喜好看一遍就记住。她的希腊语说得不好，但她学得很快，每天缠着迪莉娅教她新词。她的拉丁语本来就流利，加上陈汉教她的那些“现代管理知识”，很快就成了迪莉娅最得力的助手。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陈老板，您看，这是法比娅设计的接待流程。”迪莉娅把一张羊皮纸递给陈汉，语气不咸不淡。“她把客人分为三等——元老级以上为一等，骑士和富商为二等，普通人为三等。不同等级的客人，接待的房间、酒水的档次、姑娘的人选都不一样。”
陈汉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一等客人用我们的紫色丝绸装饰房间，二等客人用翠绿色，三等客人用普通的埃及麻布。这样可以吗？”
“法比娅说，这样可以刺激三等客人努力赚钱升等级。”迪莉娅的语气有些酸。“她还说，要让客人觉得，在这里花钱不是消费，是投资。”
陈汉忍不住笑了。“她说得对。”
迪莉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陈汉来店里吃饭。法比娅亲自下厨，做了一道她家乡的高卢菜——烤野猪肉配蜂蜜和迷迭香。陈汉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你什么时候学的？”
“小时候跟母亲学的。”法比娅站在一旁，双手叠在身前，笑得眼睛弯弯的。“后来被抓进监狱，就没再做过。昨天我让迪莉娅姐姐帮我买了一块野猪肉，试了试，还好手艺没丢。”
“以后你可以专门负责招待重要客人。”陈汉又吃了一口。“这道菜，元老们会喜欢的。”
法比娅的脸微微泛红。“您喜欢就好。”
迪莉娅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没有说话。她看着陈汉吃得很香的样子，又看着法比娅脸上的红晕，手里的酒杯慢慢握紧了。
夜里，客人都走了。陈汉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整理账目，迪莉娅推门进来。
“还没走？”她问。
“快了。艾萨克明天要查账，我今天先理一理。”
迪莉娅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他。
“怎么了？”陈汉抬起头。
“你觉得法比娅怎么样？”
“很好。聪明，能干，学东西快。”陈汉低下头，继续看账本。“很有潜力。”
“只是这些？”
陈汉抬起头，看着迪莉娅的眼睛。她的眼神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你想说什么？”
迪莉娅沉默了一会儿。“你没注意到吗？她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陈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我注意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是个好女孩。克雷斯的妹妹。我把她当妹妹看。”陈汉的声音很平静。“而且，她是克雷斯托付给我的。我不能辜负。”
“可是她不会把你当哥哥看。”
“那是她的事。我管不了。”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只需要做好我的事——保护她，让她成长，让她将来有能力自己生活。”
迪莉娅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你真的对她没有感觉？”
陈汉转过身，看着她。“迪莉娅，你是我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女人。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我心里有你的位置，永远都有。但法比娅是克雷斯的妹妹。我不能碰她，也不会碰她。这不仅是感情问题，还是道义问题。”
迪莉娅看着他，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什么都不用说。时间长了，她就明白了。”陈汉顿了顿。“而且，她也不是真的爱上我。她只是被我救了一命，感激而已。感激和爱，不是一回事。等她见了更多的人，经历了更多的事，就会分清的。”
迪莉娅没有说话。她走过来，把头靠在陈汉的肩上。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你没有怀疑我。你只是在乎我。”
迪莉娅笑了。“你知道就好。”
第二天，迪莉娅把法比娅叫到房间里，关上门。
法比娅有些紧张。“迪莉娅姐姐，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迪莉娅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法比娅，你告诉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陈汉？”
法比娅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说话。
“你不用怕。我不会怪你。”迪莉娅的声音很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陈汉这个人，你越了解他，就会越喜欢他。他聪明、勇敢、有担当，对身边的人好得没话说。”
迪莉娅握紧她的手。
“但你要知道，他心里装的不只是儿女情长。他心中有大事。他做的那些事——救你们出来，做生意，接下去会帮助凯撒，以及罗马的权贵——都是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你如果喜欢他，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也许永远成不了他心里的第一位。”
法比娅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不在乎是不是第一位。只要能在他身边，帮他做点事情，我就满足了。”
迪莉娅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那你就留在店里，好好学。你帮他把生意做好，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法比娅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迪莉娅伸手帮她擦掉。
“还有一件事，法比娅。”
“什么？”
“不要叫他陈汉。叫陈老板。”
法比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迪莉娅姐姐。”
迪莉娅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下去吧。今天还有很多账要算。”
法比娅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迪莉娅坐在窗前，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落寞。
法比娅低下头，推门出去了。
陈汉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法比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听到了刚才的对话，他没有走开。
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他不能一直逃避。
他转身回了房间，在账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人心比商业更难经营。”
然后他合上账本，走出去，找艾萨克讨论下一批丝绸的进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