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国库的空虚，比陈汉想象的更严重。
元老院的财政官在例行报告中承认，今年的军费预算还差一半。驻扎在西班牙的军团已经三个月没发饷，士兵们开始私下串联，随时可能哗变。高卢行省的总督连发三封急信，说日耳曼部落不断越境劫掠，没有钱就无法组织防御。
“加税。”一个元老提议。
“老百姓已经交不起税了！”另一个元老反对。
“那就向富人借钱。”
“谁借？克拉苏？他就是个见钱眼开的吝啬鬼，只肯借给还得起债务的富人，利息还要月息两分。庞培？他的钱都养军队了。凯撒？他比国库还穷。”
元老院吵成了一锅粥，谁也说服不了谁。
凯撒回到府邸，脸色铁青。他让管家把陈汉请来，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凯撒开门见山。
“陈老板，接下去要打很多仗，迫在眉睫的就是需要镇压越来越猖狂的奇里乞亚海盗海盗。但国库缺钱。你有没有办法？”
“有。”
“什么办法？”
“发行国债。”
凯撒皱眉。“国债？什么东西？”
陈汉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上面写着一份草稿。“国债，就是罗马共和国向老百姓借钱。国家出一张凭证，写清楚借了多少钱、利息多少、什么时候还。老百姓拿着凭证，到期去国库领本金和利息。”
“利息从哪儿来？”
“从税收里来。国家每年的税收，拿出一部分还利息。以后税收多了，再还本金。”
凯撒盯着那张羊皮纸看了很久。“这不就是借钱吗？”
“是借钱。但借的对象不是一两个人，是全体罗马人。”陈汉拿出一份自己写的说明，上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国债的运作原理。“而且，国债不只是借钱。它是国家信用的量化工具。”
凯撒抬起头。“什么意思？”
“罗马现在缺钱，不是因为罗马穷，是因为罗马没有把未来的信用变成今天的钱。”陈汉指着纸上的示意图。“罗马每年有稳定的税收，有庞大的国有资产，有强大的军队——这些都是信用。国债，就是把未来的税收、国有资产、国家能力打包成一张凭证，卖给今天有钱的人。国家拿到了钱，可以修路、养兵、打仗；老百姓拿到了国债，可以在市场上买卖，也可以等到期收利息。这是双赢。”
凯撒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你说得轻巧。万一没人买呢？”
“所以，第一批国债，我来买。”
凯撒一愣。“你？”
“我带头买，别人才敢跟。”陈汉笑了。“我买国债，不是因为我钱多，是因为我相信罗马会还钱。老百姓看到我都买了，就会想：那个东方人都敢买，我们怕什么？”
凯撒沉默了很久。“陈老板，你到底是商人，还是谋士？”
“我只是一个想让罗马强大的人。”陈汉站起身，走到窗前。“罗马强大了，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好。罗马垮了，我的钱再多也没用。”
凯撒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些东西。“好。你拟一个方案，我在元老院提。”
陈汉回到银行，连夜和艾萨克、迪莉娅一起制定国债发行方案。
“第一期发行五十万金币，每张面额一百金币，年息一成。”陈汉指着羊皮纸上的数字。“期限五年，五年后还本。利息每年支付一次，可以用国库税收做担保。”
艾萨克一边记一边算。“五十万金币，年息一成，每年要付五万金币利息。五年下来，连本带利七十五万金币。国库还得起吗？”
“还得起。现在罗马每年的税收超过2亿塞斯特斯，与克拉苏的财富差不多，正好是200万金币，每年五万金币的利息只占收入的百分之二点五，不算什么。”陈汉顿了顿。“而且，国债不一定要等到五年才还。如果国库有钱了，可以提前赎回。如果国库暂时周转不开，可以发新债还旧债，一直滚动下去。”
迪莉娅皱眉。“这不是永远还不清吗？”
“国债的本质，就是‘借新还旧，永不还清’。”陈汉看着两个人迷惑的眼睛，耐心地解释。“国家是永续存在的，不像人只有几十年寿命。只要国家的信用还在，国债就可以一直滚下去。每一届政府只负责支付利息，本金用新债来还。老百姓手里的国债，可以当成一种不会贬值的资产，随时可以卖掉换钱。”
迪莉娅深吸一口气。“你这个想法……太疯狂了。”
“不疯狂。这叫国债的奥秘。”陈汉想起自己在21世纪学到的那些知识——美国政府借了几十万亿美元的国债，从来没有打算还清，但美国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因为国债不仅是借钱，更是国家信用的背书，是货币发行的锚，是财富再分配的工具。
他试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给迪莉娅听。
“迪莉娅，你知道罗马为什么缺钱吗？不是因为罗马穷，是因为罗马的黄金都藏在贵族的金库里，不流动。国债就是把这些藏在金库里的黄金‘赶’出来，让国家先用。国家拿到钱，修路、建港口、养军队，经济就活了。经济活了，税收就多了。税收多了，国债的利息就能付上。这是一个正循环。”
艾萨克若有所悟。“所以，我们不只是帮国库借钱，还是在激活整个罗马的经济？”
“对。”陈汉点了点头。“而且，发行国债，玫瑰银行可以赚取承销费。按照行规，承销费是发行额的百分之一。五十万金币，我们就能赚五千金币，还不占用我们自己的资金。”
迪莉娅的眼睛亮了。“这生意可以做。”
“不只是可以做，是必须做。”陈汉收起羊皮纸。“克拉苏的钱庄为什么那么赚钱？因为他放高利贷。我们不做高利贷，但我们做国债。国债的利息虽然低，但胜在量大、稳定、安全。而且，一旦罗马老百姓习惯了买国债，将来我们发行企业债、市政债，就有了现成的市场。”
几天后，凯撒在元老院正式提出了国债方案。
“发行国债，总额五十万金币。每张面额一千金币，年息一成，五年还本。罗马城内的居民，无论贵贱，都可以购买。玫瑰银行负责承销，元老院监督资金使用。”
元老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没听说过这种东西。
克拉苏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荒唐！国家向老百姓借钱？这是耻辱！”
凯撒不慌不忙。“克拉苏大人如果觉得耻辱，可以不买。但罗马需要钱，军团的士兵需要粮饷。难道让他们饿着肚子去打仗？”
“那也不能向平民借钱！传出去，罗马的脸面何在？”
“脸面重要，还是军团的命重要？”庞培开口了。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我买五万金币。”
众人哗然。庞培是罗马第一将军，他买了，别人不买就是不给面子。
“我买三万。”又有元老跟风。
“我买两万。”
“我买一万。”
克拉苏脸色铁青，但他不能反对。他要是反对，就等于跟全罗马的元老作对。他只能咬着牙，一言不发。
凯撒转向陈汉。“陈老板，你买多少？”
陈汉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我买十五万。”
元老院炸了锅。十五万金币，等于一千五百万塞斯特斯，够七个军团吃一年的粮饷！
当时一个普通罗马士兵年饷约为450塞斯特斯，一个军团平均5000人。另一种算法，就是够7个军团吃一年！
“陈老板，你疯了？”
“你不怕国库不还你钱？”
“你一个外国人，买这么多国债，什么意思？”
陈汉等所有人安静下来，才开口。“我买国债，是因为我相信罗马。罗马强大了，我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好。罗马垮了，我的钱再多也没用。而且——”他看了一眼克拉苏，“我相信罗马的信誉，比某些人的私人钱庄更可靠。”
元老们鼓起掌来。克拉苏的脸黑得像锅底。
国债方案通过了。
但在发行过程中，会有意想不到的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