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岛的海水蓝得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从浅滩的翡翠绿渐变到深海的金刚蓝，层次分明，像是天神打翻了调色盘。
陈汉一行人在锡拉库萨附近的一处私人海滩登岸。这片海滩被悬崖环抱，只有一条窄窄的石阶小路通往内陆，是一个天然的隐秘之处。
白色的沙滩细腻如面粉，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陈汉提前通过迪莉娅的情报网租下了一栋海边的别墅，白墙红瓦，爬满了三角梅。
周围种满了柠檬树和橄榄树，空气里弥漫着柑橘的清香，混着海盐的味道，沁人心脾。
法比娅第一次见到这样清澈的海水，忍不住脱了凉鞋，赤脚踩在沙滩上。细沙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得她咯咯直笑。她提起裙摆，蹚进浅水里，浪花打湿了她的裙角，她也不在意。
“快来！水是温的！”她回头朝陈汉招手。
迪莉娅坐在一块被阳光晒暖的岩石上，也脱了凉鞋，把脚浸在清澈的海水中。她闭上眼睛，仰头面对阳光，棕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这才是生活。”她轻声说，嘴角带着满足的笑。
陈汉躺在沙滩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的白云缓缓飘过。一朵像奔马，一朵像战船，一朵像玫瑰。法比娅跑过来，扑倒在他身边，溅了他一脸沙子。
“你要是再甩沙子，我就把你扔进海里。”
“你扔啊，你扔啊。”法比娅笑着往旁边滚，不滚远，又滚回来，趴在他胸口上。
迪莉娅从岩石上跳下来，走到他们身边，弯腰捧起一把沙子，轻轻撒在陈汉脸上。
“你也欺负我？”
“你不是说要把她扔进海里吗？我帮你扔。”迪莉娅笑着说。
“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
三个人在沙滩上追逐打闹，海水湿透了衣服，笑声传遍了整片海湾。法比娅不会游泳，被陈汉抱进浅水里，吓得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尖叫声惊飞了一群海鸥。迪莉娅在岸边笑得弯了腰。
艾力冈站在高处放哨，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他的目光扫过海面，扫过悬崖，扫过山脊。日耳曼巨人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视线。
乌尔坎在不远处生火，准备烤鱼。他将捕来的海鲈鱼开膛去鳞，用柠檬汁和香草腌制，串在树枝上。卢修斯和科洛沿着海岸线巡逻，一南一北，每隔半个时辰交换一次位置。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但陈汉没有注意到，在他和法比娅嬉闹的时候，艾力冈的目光曾短暂地停留在悬崖顶上。那里有一块岩石的形状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似乎多了一个凸起，又似乎只是灌木丛的影子。艾力冈盯着那里看了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也许只是眼花。
他决定晚点再去查看。
没有人注意到，在悬崖顶上，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人正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远远地观察着海滩上的一举一动。他的脸涂了泥，只露出一双眼睛，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蛇。
他的身边蹲着两个人，一个精瘦黝黑，腰间挂着弯刀；一个矮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皮囊的口用蜡封着，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香气，是那种让人鼻腔发涩的涩味。
“看清楚了吗？”精瘦的人问，声音压得很低。
“看清楚了。三个目标都在海滩上。护卫四个，分散在四周。”灰袍人放下望远镜，用手指在岩石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地形图。“东南方向一个，西北方向一个，高处的岩石上一个，还有一个在生火烤鱼。四个护卫的位置互相掩护，不能同时解决。”
“那怎么办？”
“等晚上。他们不会一直待在海滩上。等他们回住所，护卫会分散到各个出入口。”灰袍人将望远镜塞进怀里，看了一眼矮胖者背上的皮囊。“今晚动手。”
“用什么？”
“先用那个。”灰袍人指了指皮囊。“眠骨香。西西里岛特产的草药，只生长在埃特纳火山的北坡，当地人叫它‘沉睡根’。晒干磨粉，点燃后无色无味。吸入的人不会死，但四肢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站都站不稳。等他们全倒了，再动手杀。”
“解药呢？”精瘦的人问。
“没有解药。只能等四个时辰后自然苏醒。”灰袍人顿了顿。“但四个时辰足够我们杀他们一百次了。”
“够狠。”精瘦的人咧嘴笑了，露出黄黑色的牙齿。“克拉苏大人这次花了不少钱吧？光是从军团里抽调三十个老兵，就不是小数目。”
“闭嘴。做你的事。”灰袍人收起望远镜，沿着悬崖的小路消失了。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音。
精瘦的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矮胖者说：“走吧，去准备。把眠骨香分成五份，放在别墅的五个通风口。等他们睡了，一起点燃。”
矮胖者点了点头，两个人也消失在山石后面。
黄昏时分，艾力冈从高处下来，走到陈汉身边。
“陈老板，悬崖上好像有人。”
陈汉正在帮法比娅擦干头发，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人？”
“没看清。我去查过，没找到。”艾力冈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陈汉能听到。“但地上有新的脚印，不是我们的。鞋底纹路是罗马军用皮靴。”
陈汉沉默了片刻。他看了一眼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别墅。三角梅在晚风中摇曳，柠檬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也许是本地的猎人。”他不想让法比娅和迪莉娅担心。
“猎人不会穿罗马军用皮靴。”
“那今晚……”陈汉想了想，“加双岗。你守前半夜，乌尔坎守后半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别墅。”
艾力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法比娅抬起头，看着陈汉。“怎么了？”
“没什么。艾力冈说晚上可能有野猪，他多守一会儿。”
法比娅没有怀疑，又靠回了他的肩膀上。
迪莉娅将烤好的鱼端过来，鱼肉金黄焦脆，柠檬汁的酸香扑鼻而来。
“吃饭了。”
三个人坐在沙滩上，一边吃鱼一边看夕阳。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像一块巨大的金箔。海鸥归巢，渔船返港，远处传来渔民的歌声。
“明天我们去火山口看看。”陈汉说。“埃特纳火山，西西里岛最高的山。”
“危险吗？”法比娅问。
“不危险。山顶还有温泉，可以泡澡。”
“那我要去。”
三个人说说笑笑，没有人再提起艾力冈发现脚印的事。
陈汉不知道，在他转身走向别墅的时候，悬崖顶上，阿蒂利乌斯正趴在那块岩石后面，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走进陷阱。
静夜里，只要眠骨香点燃，计划就会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