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月光洒在海面上，银光粼粼。
陈汉三人在别墅的露台上吃晚饭。烤鱼、新鲜的无花果、橄榄油拌的蔬菜沙拉，还有一罐从罗马带来的法勒努斯葡萄酒。法比娅喝了两杯，脸颊泛起红晕。迪莉娅也喝了半杯，眼神迷离。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点困？”法比娅打了个哈欠。
“是累了。”迪莉娅揉了揉眼睛，“今天游了太久。”
陈汉也觉得眼皮发沉，但他没有多想。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露台的蜡烛被海风吹得摇摇晃晃。远处的海浪声一高一低，像催眠曲。
突然，他的手指一阵发麻。
不是普通的困倦，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酸软，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酒杯倾斜，酒液洒在了桌布上。
“不对。”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很低。“别喝了。”
法比娅和迪莉娅抬起头，看到陈汉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法比娅问。
“我们中毒了。”陈汉的目光扫过露台，在角落里停住了——一个不起眼的陶罐，罐口盖着纱布，纱布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一缕几乎看不见的轻烟在月光下袅袅升起，正被海风吹向他们。
“毒从哪里来的？”迪莉娅的脸色也白了。
“吸进去的。”陈汉咬着牙，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让他短暂清醒。“不是食物，不是酒。是空气。”
迪莉娅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来之前我和妓院团队里一个西西里岛主管聊天，他介绍岛上的风土人情，专门提到有一种特产草药，称为眠骨香，燃烧后无色无味，不会致死，但会让人四肢酸软无力。这是猎人用来麻醉大型动物的东西。”
“看来克拉苏的人把这个用在了我们身上。”陈汉听闻极为气恼。
“现在怎么办？”法比娅的声音在发抖。
陈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到艾力冈正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乌尔坎、卢修斯、科洛。他们刚在海滩上巡逻回来，还没有进露台。
陈汉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将桌上的酒杯推到了地上。酒杯摔碎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艾力冈脚步一顿，目光扫过来。陈汉冲他使了个眼色，用下巴指了指露台角落里的陶罐，然后做了一个屏住呼吸的手势。
四人对陈汉奉若神明，绝对相信这个神奇的东方人的任何决定。艾力冈立刻明白了。他转身对乌尔坎等人低声说了几句，四个人同时放慢脚步，屏住呼吸，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露台。
“陈老板，怎么了？”艾力冈走近，声音压得极低。
“毒气。从那个陶罐来的。”陈汉的声音微不可闻。“你们没事。但不要声张。敌人一定在附近看着。只要他们发现你们没中毒，就暂时不敢冲进来强攻。”
“那我们该怎么办？”乌尔坎问道。
陈汉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必须争取时间，争取到解毒的时间，以及争取到设计反击计划的时间。
“迪莉娅，你的信鸽带了吗？”陈汉用极低的声音问。
“带了。在卧室的笼子里。”
“写一封信，艾力冈去卧室，让鸽子马上送信给西西里岛的玫瑰妓院负责人，告知我们在锡拉库萨北面的别墅遭到袭击，让他立刻联系岛上的退伍老兵，有多少叫多少，每人给一千金币。快来救我们。”
迪莉娅的手在发抖，支撑着写好信，让艾力冈送出。
“你们现在不要表现出任何异样。”随后陈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继续去四处巡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敌人看到你们还能走动，就会以为毒药还没起效，或者他们拿不准情况，就不敢立刻动手。我需要时间来解毒。”
“可是您中毒了……”乌尔坎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听我的。你们装作若无其事，就是对我最大的保护。去吧。”
刚放完鸽子回来的艾力冈咬了咬牙，转身对乌尔坎等人点了点头。
四个人像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地穿过露台，朝别墅的另一侧走去。艾力冈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山坡上，阿蒂利乌斯透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那几个护卫在毒气区域停留了不少时间，还能走动？”
精瘦的汉子凑过来看了一眼。“也许毒还没完全起效？眠骨香对不同体质的人效果不一样，有的人慢一些。”
“再等等。”阿蒂利乌斯嘴边泛起一丝冷笑，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击。“不要轻举妄动。”
别墅里，陈汉靠在椅子上，手在发抖，但他的脑子异常清醒。
“法比娅，迪莉娅，你们还能动吗？”
法比娅咬着牙，点了点头。迪莉娅也撑着桌子，勉强坐直了身体。
“我需要解药。”陈汉的目光扫过那个陶罐。“迪莉娅，你那个西西里岛主管有没有说过，眠骨香的解药是什么？”
迪莉娅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只说中了毒只能硬扛，等四个时辰后自然苏醒。没有解药。”
没有解药。陈汉的心沉了一下。但他不相信。他是化学博士，毒药不过是化学物质，一定有东西能中和它。他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东西：葡萄酒、橄榄油、柠檬汁、海盐、蜂蜜，还有法比娅随身带的一小瓶玫瑰香水——那是迪莉娅送她的，用玫瑰花瓣和酒精浸泡制成。
他需要实验。但他不能站起来，不能走动，不能引起敌人的注意。
“艾力冈。”陈汉用极低的声音喊了一声。
艾力冈在别墅的阴影里没有走远，听到召唤立刻摒气潜回来。“陈老板？”
“你去果园，摘几个石榴回来。快，不要让人发现。”
“石榴？”
“对。要熟的，汁水多的。”
艾力冈没有多问，屏住呼吸弯腰消失在柠檬树的阴影中。
陈汉将桌上剩下的一点毒粉末刮进杯子，用葡萄酒化开，然后分别加入柠檬汁、蜂蜜、橄榄油、海盐水、玫瑰香水，观察反应。葡萄酒、橄榄油、蜂蜜、盐水都没有明显变化。玫瑰香水里粉末迅速溶解，液体微微发热。
玫瑰香水。酒精可以溶解毒物。但酒精不能解毒，它只是溶剂。真正可能起作用的，是玫瑰香水里的另一种成分——法比娅为了增加香味，在浸泡玫瑰时加了几滴酸石榴汁。酸石榴汁含有高浓度单宁。
单宁能结合某些神经毒素的活性位点，使其失活。
“法比娅，你的玫瑰香水里加了什么？”
“玫瑰花瓣、酒精，还有几滴酸石榴汁，为了让颜色更好看。”
“就是它。”陈汉的眼睛亮了。“酸石榴汁里的单宁可能能解毒。”
艾力冈抱着三个石榴回来了，气喘吁吁，但没有惊动任何人。陈汉用短剑切开石榴，将汁液挤进一个空杯子里，然后倒了一点玫瑰香水进去，混合均匀。他犹豫了一秒——没有动物实验，没有临床试验，他甚至不确定这个配方对不对。但时间不等人。他仰头喝了下去。
石榴汁酸涩，玫瑰香水刺鼻。胃里翻腾了一下，但很快平息了。
他等了大约半刻钟。手还在抖，腿还是软的，但比刚才好了很多。他咬咬牙，又喝了一杯。这一次，他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能握紧拳头了。
“迪莉娅，法比娅，你们也喝。”
两个女人接过杯子，捏着鼻子灌了下去。法比娅呛得直咳嗽，迪莉娅皱着眉头咽了最后一口。
“还需要一点时间。但敌人不会等那么久。”陈汉的目光扫过露台。“我们要装。”
“装什么？”迪莉娅问。
“装我们还中毒很深。”陈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我们要让他们以为我们已经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等他们走到跟前，再突然动手。”
山坡上，阿蒂利乌斯的耐心正在耗尽。
“下去看看。”他对精瘦汉子说。“如果那几个护卫还没有倒，就先用石灰粉迷他们的眼。今晚必须把东方人做掉。”
三十个杀手从山坡上摸下来，悄无声息。
露台上，陈汉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法比娅和迪莉娅也趴在桌上，一动不动。艾力冈带着乌尔坎等人也“瘫倒”在露台的地板上，有的靠墙，有的趴地，姿势各异，但都像中了毒。
阿蒂利乌斯站在远处观察，嘴角浮起笑意。“都倒了。护卫也倒了。下去，先杀东方人。”
一个精瘦汉子带着十二个杀手直奔露台。他们脚步很轻，但月光下刀光闪烁。
陈汉的手指在袖子下握紧了钢剑的柄。他在等。
精瘦汉子走到桌前，弯刀举起，对准了陈汉的后颈。
“动手。”陈汉低声说。
不是对他的护卫，是对自己。
他猛地抬起头，椅子向后翻倒，用当年在角斗场上对付吃人野兽提图斯的那个招数，一剑削断了对方的弯刀。来人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刀会突然断开，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陈汉的剑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这连贯的一招，当年陈汉面临生死决斗，整整练习了三千遍，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这个时候突然使出来，也是顺畅无比，顷刻就将这个偷袭的精瘦汉子杀死。
“杀！”艾力冈从地上一跃而起，短剑刺穿了最前面两个杀手的胸口。乌尔坎、卢修斯、科洛也同时暴起，斧刃和剑锋砍翻了另外三个杀手。
十二个杀手，眨眼间六人倒地。
阿蒂利乌斯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而那个东方人正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哆嗦，但手中的剑稳得像钉在墙上。
他正想招呼剩下的杀手冲下去，突然别墅外面响起了更多的脚步声——三十七个退伍老兵从围墙翻进来，有的拿短剑，有的拿斧头，有的拿木棍，一拥而上。
“这……这不可能！”精瘦汉子的脸白了。
阿蒂利乌斯在山坡上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他没有想到陈汉能在中毒的情况下叫来援兵。
“撤！快撤！”他转身就跑。
杀手们溃散了。有的翻墙，有的钻草丛，有的跳进海里。
艾力冈想追，被陈汉叫住了。
“别追了。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
陈汉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还在发抖，但他的嘴角带着笑。法比娅扑进他怀里，浑身发抖。迪莉娅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苍白，但没有哭。
别墅外面，三十七个退伍老兵站成一排。
陈汉撑着桌子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他们面前。
“每人一千金币，明天到玫瑰妓院西西里岛负责人处去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今晚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老兵们齐声应诺。他们不知道陈汉是谁，但他们知道，这个人出手大方，说到做到。
天亮后，陈汉带着法比娅和迪莉娅匆匆结束蜜月，乘船离开西西里岛。
船离港时，他站在船尾，望着那座别墅渐渐远去。
“亲爱的，我们就这样回去了？”迪莉娅问。
“回去了。”陈汉转过身。“碰到这样的事，我无心再度蜜月，该回罗马办正事了。”
“办什么正事？”
“开战。”陈汉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克拉苏不是想杀我吗？那我就让他看看，我陈汉不是那么容易死的，而且将主动向他开战！我要让他在罗马没有立足之地。”
法比娅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迪莉娅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