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站在银行门口，看着门外已经开始聚集的储户。有人举着存单大喊“还我钱来”，有人推搡卫兵试图冲进来，有人在哭，有老人瘫坐在地上。
“让他们进来。”陈汉的声音很平静。“把金库的门打开。让他们亲眼看看，我们的金库里有多少金币。”
金库的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储户们愣住了。
不是空的。是满的。满到金币堆到了天花板，银币装了几百个箱子，铜币铺了一地。老马尔库斯亲手打造的钢门在火把下闪着冷光，守卫们站在两侧，腰杆笔直。
“各位，”陈汉站在金库门口，手里举着一盏油灯。“你们存在玫瑰银行的钱，一枚金币都没有少。元老院可以冻结我的账户，但冻结不了我的金库。这些金子在这里，你们亲眼看到了。”
人群里的骚动渐渐平息。几个领头的储户互相看了看，有人低声说：“金子是真的，那就等几天再说。”更多的人开始散去。
但陈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真正的危机，是信誉。
当天下午，《罗马日报》被勒令停刊。印刷厂的门口贴上了元老院的封条。以撒带着黄衣骑士站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但封条上那个红色的印章已经说明了一切。
广告客户的反应比储户更快。
一个做葡萄酒生意的商人冲进玫瑰银行，当着艾萨克的面撕毁了广告合同。“陈老板，不是我不信你，是我不能跟一个被元老院调查的人做生意。我的客户会以为我也是叛军同伙！”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半天之内，十二个广告客户取消了合同。艾萨克算了一笔账——光是广告费，这个月就损失了八千多金币。这还不算报纸停刊的销售收入和银行冻结带来的流动性危机。
更糟糕的是，迪莉娅的情报网传来消息：克拉苏的人在市场上散布谣言，说陈汉的银行很快就会被元老院没收，所有的存款都会充公。那些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储户，又开始往银行门口聚集。
第三天，挤兑开始了。
天还没亮，玫瑰银行门口就排起了长队。队伍从门口一直蜿蜒到卡庇托利诺山脚下，一眼望不到头。有人带着全家来取钱，有人牵着骡子驮着空袋子，有人推着板车。
艾萨克站在柜台后面，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陈老板，今天已经取走了八万金币。照这个速度，金库里的现金撑不了十天。”
陈汉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那条长龙。他的手攥着窗框，指节发白。
“撑不住也要撑。”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迪莉娅听出了那平静下面的怒意。“克拉苏想用谣言杀我。他以为我是那种一戳就破的泡沫。”
陈汉转过身，看着迪莉娅。“排版工人查到了吗？”
奥诺玛默斯从门外走进来。“查到了。一个叫奥卢斯的排版工人，前天夜里最后一个离开印刷厂。今天早上他没来上班，邻居说他天没亮就带着一个包袱出了城。”
“追。”陈汉说。
“已经派人追了。”奥诺玛默斯顿了顿。“但有一件事——奥卢斯的弟弟，原本在克拉苏的西班牙矿场做苦工，三天前被释放了。有人用马车把他送到了罗马城外，给了他五十金币让他远走高飞。”
陈汉闭上眼睛。厨房里的老鼠，终于露出了尾巴。
“陈老板，我们现在怎么办？”迪莉娅问。
陈汉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面罗马城徽——母狼哺婴。他想起自己的笔记本上写过的那些话：当敌人用谣言攻击你时，不要辩解，要反击。但反击必须有证据，有铁证。
“我需要两样东西。”他说。“第一，抓住奥卢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我的身份证明。不是角斗士学校的奴隶记录——”他顿了顿，“是我的商业记录。我从来没有在卡普亚角斗士学校待过。我是从东方走陆路经帕提亚来到罗马的商人。我的入境记录，在奥斯提亚港有备案。我的货物清单，在海关有存档。”
迪莉娅愣了一下。“可是你明明——”
“我没有。”陈汉打断她，目光坚定。“那封读者来信说我‘曾是斯巴达克斯的军师’，这是诬陷。我从东方来罗马经商，从未去过卡普亚角斗士学校。谁有证据证明我去过？克拉苏吗？他连我的面都没见过。”
迪莉娅明白了。陈汉不是在否认过去，而是在重新定义“事实”。在罗马，证据比真相更重要。克拉苏拿不出任何纸质证据，而陈汉可以拿出奥斯提亚港的入境记录、海关的货物清单——这些都是白纸黑字，有官方印章。
他要用“合法的商业身份”打败“无证据的谣言”。
“去查。”陈汉说。“把所有能证明我在罗马合法经商的文件全部找出来。合同、税单、海关记录、银行流水——只要是盖过章、签过字的，都拿来。”
迪莉娅点头，转身离去。
陈汉重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条长长的队伍。
他知道，克拉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用谣言攻击一个手里有铁证的人。而克拉苏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奥诺玛默斯在第四天清晨追上了奥卢斯。
这个排版工人雇了一辆破马车，沿着卡西利亚大道往北跑了两天两夜，快到阿利米努姆时被拦住了。乌尔坎和卢修斯骑着快马从岔路包抄，把马车逼进了路边的一片树林。
奥卢斯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发抖，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包袱里装着那袋金币——五千枚奥里斯，一枚都没花。
“陈老板说了，不杀你。”奥诺玛默斯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只要你回去作证，指认是谁让你干的。”
奥卢斯哭了出来。“我不能说……说了我弟弟会死……”
“你不说，我一样可以让你弟弟死。”奥诺玛默斯的声音没有感情。
奥卢斯的脸彻底白了。他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你现在只有一条活路。”奥诺玛默斯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跟我们回去，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消息传回罗马时，阿蒂利乌斯正在克拉苏的书房里汇报“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