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挤兑还在继续。今天又有两万金币被取走。陈汉的金库撑不了多久了。”
克拉苏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他不是有钱吗？让他拿。我看他有多少金币可以填。”
“大人……奥卢斯被抓住了。”
克拉苏手中的酒杯停了一下。“他招了？”
“还没有。但他一旦招了——”
“他不会招。”克拉苏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前。“他没有证据指认我们。中间人早就离开了罗马，查不到。元老院不会因为一个排版工人的话就定我的罪。”
阿蒂利乌斯犹豫了一下。“大人，陈汉在搜集他的商业文件。他要证明自己只是一个商人，不是叛军军师。”
克拉苏沉默了一会儿。“他查不到什么。奥斯提亚港的入境记录？那些记录早就被水泡烂了，多少年前的破事，谁还记得？”
第五天，陈汉在元老院召开了听证会——不是元老院主动召集的，是凯撒从外地紧急赶回，以执政官的名义强制要求的。
凯撒坐在主席台上，庞培坐在他左手边，克拉苏坐在右手边。三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凯撒面无表情，庞培冷眼旁观，克拉苏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冷笑。
旁听席上挤满了元老、骑士、商人和平民代表。迪莉娅坐在第一排，手里抱着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陈汉的“证据”。艾萨克坐在她旁边，账本摊在膝盖上，手还在微微发抖。
陈汉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素白的短袍，没有穿丝绸，没有戴任何装饰。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不是那个“炫富的东方暴发户”，他是一个被诬陷的商人。
“各位元老，”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五天前，《罗马日报》上出现了一封署名‘罗马人’的读者来信，诬陷我与斯巴达克斯叛军有染。这封信不是我的报纸刊发的正常内容，而是有人收买我手下的排版工人，趁夜偷偷替换了铅字。”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供词，交给凯撒身边的书记官。
“这是排版工人奥卢斯的亲笔供词。他承认，有人给了他五千金币，让他把一封伪造的读者来信插进报纸的版样中。”
凯撒看完供词，面无表情。“陈老板，奥卢斯的供词只能证明有人收买了工人，不能证明这封信的内容是假的。你如何证明你不是斯巴达克斯的军师？”
全场安静了。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陈汉没有慌张。他从迪莉娅手里接过木箱，打开盖子，取出一卷羊皮纸。
“这是奥斯提亚港务官签署的入境登记。”他把羊皮纸递给书记官。“上面写明，我从东方乘坐商船抵达罗马，随身携带丝绸货物若干，申报价值一万金币。”
他又取出一卷。“这是海关的完税证明，上面有我缴纳关税的收据。”
他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像变戏法一样。每一件都有印章，每一件都有日期，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地表明：他是从东方来的商人。
克拉苏的脸色慢慢变了。他以为陈汉会陷入“自证清白”的泥潭——你无法证明你没做过某件事。但陈汉没有去证明“我没做过”，而是直接证明了“我不可能做过”。
陈汉转向元老们。“各位，如果我是斯巴达克斯的军师，我应该是什么样？我应该会打仗，会带兵，会杀人。但你们看看我——”他摊开双手。“我连短剑都握不稳。我的手指上是墨渍，不是老茧。我的产业是丝绸、报纸、银行，不是刀剑、投枪、战马。克拉苏大人——”他第一次将矛头直接对准克拉苏，“您打过斯巴达克斯，您见过他的军师。您说说，那个人是我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克拉苏。
克拉苏的脸涨得通红，但他不能否认。因为他一旦说“是”，就等于承认他早就知道陈汉的身份，却一直不举报，反而让他成了罗马首富——这在政治上就是通敌。他也不能说“不是”，因为那等于为陈汉洗白。
他咬了咬牙。“我没有证据说你就是那个军师。但也没有证据说你不是。”
陈汉笑了。“克拉苏大人，在罗马的法律里，指控一个人犯罪，需要原告提供证据，而不是被告自证清白。您拿不出证据，说明那封读者来信就是诬陷。”
凯撒敲了敲桌面。“我提议，成立一个三人委员会，审查陈汉提供的所有文件。在审查结果出来之前，解除对玫瑰银行和《罗马日报》的冻结。谁赞成，谁反对？”
庞培第一个举手。“赞成。”
克拉苏的盟友看向克拉苏，克拉苏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没有他的信号，那些人不敢擅自反对。最终，提案以压倒性多数通过。
走出元老院的时候，迪莉娅跟在陈汉身后，低声说：“你什么时候在奥斯提亚港有入境记录？那东西是你伪造的？”
陈汉脚步不停。“不是伪造。是真的。你忘了，我确实是从雅典坐船来罗马的。在雅典之前的事，没有人知道。罗马人只知道我从雅典来。”
迪莉娅恍然大悟。陈汉没有撒谎，他只是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奥卢斯在听证会后被判处发配矿场终身劳役，但在送往矿场的路上“意外”掉进了台伯河——没有人知道是意外还是被灭口。
当天晚上，陈汉回到宅院，法比娅挺着大肚子站在门口等他。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没事了？”她问。
“没事了。”陈汉抱住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让你担心了。”
“我不担心。”法比娅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我知道你会赢。”
陈汉笑了。他松开她，走进书房。桌上摊着一份明天即将复刊的《罗马日报》样稿。头版头条是一则简短而有力的声明：
“本报此前刊发的‘读者来信’系被人恶意篡改版样插入。肇事者已供认不讳。陈汉先生从未参与任何叛乱活动，其商业身份清白，所有文件已交元老院审查。本报对因此给读者带来的困扰深表歉意，并宣布：今日起，报纸正常出版，银行正常营业。谣言止于真相。”
陈汉提起笔，在样稿下面加了一行字：
“第四，本报将设立‘谣言核实’专栏。今后任何针对本报或本报相关人员的不实指控，一律公开回应，绝不沉默。”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封读者来信的抄本，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撕碎，扔进废纸篓。
克拉苏以为用“叛军”两个字就能杀了他。但他忘了——在罗马，证据比恐惧更有力量。
陈汉站起来，走到窗前。远处，玫瑰印刷厂的灯火重新亮了起来。以撒正带着黄衣骑士把新印的报纸装上马车，准备明天一早全城派送。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饥饿营销，可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