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罗马海军的旗舰上，庞培正在举行开战前的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副将们围在海图前，陈汉没有出现。他坐在隔壁的船舱里，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听着他们的争论。
“十三个战区同步推进，兵力会不会太分散？”
“西地中海的海盗虽然不强，但据点太多。一个一个清，要清到什么时候？”
“庞培将军，您确定那个东方人的计划可行？”
庞培没有回答这些问题。他只是说了一句：“执行命令。”
副将们不再说话了。
陈汉坐在船舱里，手里攥着一份名单。那是迪莉娅从罗马送来的情报，上面列着奇里乞亚海盗五大头目的详细资料——阿斯帕西奥斯、狄奥尼修斯、马库斯、哈米尔卡、塞拉蒂斯。
每个人的名字旁边都标注着肖像、性格、弱点、活动规律。
陈汉看着那个叫“塞拉蒂斯”的名字，手指微微收紧。
色雷斯人。斯巴达克斯的同乡。五年前，在雷吉姆的海岸，塞拉蒂斯参与出卖了起义军，但他至少做得够义气，自己留下做人质，让那些海盗兄弟们先跑。
陈汉审问他时，他说：“我不想害你们。”
陈汉放下名单，闭上眼睛。他想起斯巴达克斯临死前看他的眼神，想起克雷斯在加尔加诺山谷里被乱箭射死的样子，想起那六千个十字架从卡普亚一直排到罗马。
这笔账，该算了。
当天夜里，陈汉把艾力冈叫到了自己的船舱。
油灯的火苗在两人之间跳动，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陈汉把那份名单推到艾力冈面前。
“五个人。阿斯帕西奥斯、狄奥尼修斯、马库斯、哈米尔卡、塞拉蒂斯。”
艾力冈看着那些名字，没有说话。
“他们认识我。”陈汉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艾力冈能听到。“五年前，在雷吉姆的海岸，他们见过我。如果让他们活着落到罗马人手里，如果他们为了活命说出我是谁——”他没有说下去。
艾力冈已经懂了。“我去办。”
“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在动手。”陈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袋，推到艾力冈面前。袋子里装着五十枚金币，每一枚都锃亮如新。
“借刀杀人。让海盗杀海盗，让罗马人杀海盗，让老天爷杀海盗。总之，不能让任何人查到玫瑰系头上。”
艾力冈接过布袋，塞进怀里。“这五个人，都要死？”
陈汉沉默了很久。“是的。塞拉蒂斯——不是最坏的，本来我想留他一条命的。但——我们不能冒险。”
艾力冈没有问为什么。他跟着陈汉这么多年，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为什么。他转身要走。
“等等。”陈汉叫住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玫瑰纸，递给艾力冈。“这是五张肖像，迪莉娅的情报网画的。记住他们的脸。”
艾力冈展开纸，看了很久。五张脸，五种表情。阿斯帕西奥斯的老谋深算，狄奥尼修斯的精明干练，马库斯的阴鸷冷酷，哈米尔卡的贪婪狡诈，塞拉蒂斯的疲惫无奈。他把每一张脸都刻进了脑子里。
“记住了。”
“去吧。”
艾力冈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陈汉一个人坐在船舱里，听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远处传来士兵们的喧哗声、投石器试射的轰鸣声、船帆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他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的汤，慢慢地喝完了。
斯巴达克斯，你的仇，我在替你报。
出征后的第一个夜晚，陈汉站在船舱的窗前，望着星空。
他想起五年前，雷吉姆的海岸，他也是这样站着，看着那些海盗船消失在黑暗中。那时候他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船，只有一个破工具箱和一本快要翻烂的笔记本。
现在，他有五百艘战舰，有十二万大军，有庞培的信任，有凯撒的支持。但他还是不能露面。还是不能让人知道他是谁。还是只能躲在船舱里，用望远镜看着那些仇人在火焰中挣扎。
迪莉娅的信鸽也在不久前飞到了。纸条上只有几行字：“法比娅和孩子们都好。我们在罗马等你。活着回来。”
陈汉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他没有回信。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说什么。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幕后指挥作战，他想在有好消息之后，再给迪莉娅回信。
他吹灭了橄榄油灯。
黑暗中，他听到海浪的声音，听到风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战争就开始了。他不是将军，不是战士，不是领袖。他只是躲在幕后的一双眼睛，一根手指，一个影子。
但他的眼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海面。他的手指能调动五百艘战舰。他的影子能覆盖整个地中海。
这就是他的战争。不是用剑，是用脑子。不是站在船头，是躲在船舱里。不是冲锋陷阵，是运筹帷幄。
他闭上眼睛。明天，他要让整个地中海记住一个名字——不是陈汉，是玫瑰。
那朵从不露面的玫瑰。那朵在火焰中绽放的玫瑰。那朵开在敌人尸体上的玫瑰。
第二天清晨，庞培在旗舰上发表了战前演说。
他站在船头，深红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翻飞。五百艘战舰的士兵们站在甲板上，听着他的声音。
“罗马的人民在挨饿！罗马的商船在燃烧！罗马的尊严被海盗踩在脚下！今天，我们要把这些耻辱还回去！”
士兵们齐声高呼。
陈汉站在船舱里，透过舷窗看着这一切。他的手里攥着那份名单，名单上写着五个名字。他的怀里揣着迪莉娅的纸条，纸条上写着“活着回来”。
船头的玫瑰标志在晨光中闪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朵朵盛开在浪花上的花。
克拉苏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片暗红色的帆影。他知道，那不是玫瑰，是血。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片帆影的最深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陈汉站在船舱里，举着望远镜，望着茫茫无边的大海。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克拉苏，等我回来。下一个，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