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林迪西港的晨雾还没有散尽，海岸线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不是几千个，不是几万个，是十几万个。从港口码头一直延伸到城外的阿皮亚大道，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头。
有人天不亮就来了，披着毯子坐在石阶上打瞌睡；有人从乡下赶了几十里路，骡背上驮着干粮和水囊；有人拖家带口，抱着婴儿，牵着老人，挤在人群里踮着脚尖张望。
他们在等庞培和陈汉。等那两个用四十天平定地中海海盗的男人。等那两个让粮价从十五个银币跌回三个银币的男人。等那两个让罗马的孩子们不再饿肚子的男人。
海平面上，船帆出现了。
不是一艘，是五百艘。五百艘战舰的船帆同时出现在晨光中，像一片移动的白色森林。船头的玫瑰标志在阳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朵朵盛开在浪花上的花。
舰队驶入港口时，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桨手们的号子声震天动地。
码头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庞培！庞培！庞培！”
“陈汉！陈汉！陈汉！”
十几万人同时喊着两个名字，声音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拍打着港口，拍打着城墙，拍打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感谢诸神。
一个老妇人挤到码头边，朝最近的那艘船挥舞着手臂，喊着什么，但她的声音被欢呼声吞没了，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庞培站在旗舰的船头，深红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翻飞。他的身边，是这次获胜的最大功臣——陈汉。
庞培知道，这场胜利确实不是他一个人的。陈汉造的船、配的燃烧罐、发明的旗语和信鸽、设计的十三战区战略——没有这些，地中海再过三十年也清不干净。
陈汉望着岸上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第一次来到布林迪西港时，是一个躲在船舱里不敢见人的逃亡者。
现在，他站在船头，接受十几万人的欢呼。他想起斯巴达克斯，想起克雷斯，想起那些死在十字架上的兄弟们。他在心里默默地说：兄弟们，我替你们站在了这里。你们的血没有白流。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开始。他来到罗马，是带着一个庞大计划的——让克拉苏和庞培血债血偿，让罗马成为他想要的样子。
舰队靠岸后，庞培第一个走下跳板。他转过身，伸出手，把陈汉拉到自己身边。
码头上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士兵们手挽手组成人墙，才勉强挡住。
有人在喊“英雄”，有人在喊“罗马救星”，有人在喊“庞培执政官”，也有人在喊“陈汉！陈汉！”。
庞培微笑着挥手，同时把陈汉的手高高举起。这个东方人在过去四十天里写了几百封信、放出上千只信鸽、帮他打了胜仗，他要和他一起享受荣光。
陈汉有些不自在。他不习惯站在这么多人面前，不习惯被欢呼，不习惯被注视。但他没有挣脱。他知道，这是庞培的好意，也是他应得的。
在平定海盗后不久，信鸽就把胜利的消息带到了罗马。
元老院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如何举办凯旋式。他们决定，这个凯旋式将是罗马历史上最盛大的之一——战利品堆积如山，俘虏排成长队，缴获的海盗船首像将摆在卡庇托利诺山脚下。但会议的焦点不是庞培，是陈汉。
克拉苏站起来，整了整托加，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像钉子。
“各位元老，庞培将军的凯旋式，是罗马的荣耀。但有人想浑水摸鱼——一个外国人，连罗马公民都不是，却想站在凯旋式的队列里，接受罗马人民的欢呼。我提议——陈汉非罗马公民，不得参与凯旋式。”
几个保守派元老附和。“对！外国人凭什么参加罗马的凯旋式？”“他出了点钱，就想跟庞培将军平起平坐？”“这是对罗马传统的侮辱！”
凯撒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克拉苏，而是看着那些附和的元老们。他的声音不急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
“陈汉出了两百万金币。两百万。你们知道两百万金币能干什么吗？能造三百艘新式战舰。能养十二万大军。能在四十天里平定地中海海盗。而你们——你们在元老院里吵了十几年，连一艘海盗船都没抓到过。原计划需要三年才能彻底清剿海盗，现在只用了四十天就完成了。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陈汉。”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没有他的船，庞培的舰队追不上海盗。没有他的燃烧罐，罗马的士兵打不赢海战。没有他的旗语和信鸽，十三个战区就是一团散沙。没有他的战略，地中海再过三十年也清不干净。你们可以不让他参加凯旋式，但你们不能抹掉他的功劳。因为全罗马的人都知道——这场胜利，有他的一半。”
元老院里安静了。
克拉苏的脸色铁青，但他没有坐下。他咬着牙，准备反击。但他还没开口，一个元老就从门外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大人！元老院外面——聚集了几万个平民！他们举着标语，喊着陈汉的名字！他们说——‘陈汉是我们的恩人’！”
元老院外，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他们举着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字——“陈汉给我们面包”、“陈汉给我们水”、“陈汉是我们的恩人”。有人举着玫瑰——不是画的，是刚从花园里摘的，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有人穿着黄衣——那是玫瑰外卖送餐员的制服，他们自发组织起来，从罗马城的各个角落赶来。
领头的老人，是去年在玫瑰引水渠喷泉广场上第一个接水的老婆婆。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手里举着一块木牌，木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陈汉的水，甜的。”
她的孙子站在她身边，手里举着一朵红玫瑰。
“陈汉！陈汉！陈汉！”几万人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声音传进了元老院，震得窗户都在发抖。
克拉苏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他没想到，那个很少露面的东方人，在平民中居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庞培的信使在这时赶到了元老院。信使满头大汗，从怀里掏出一封羊皮纸，双手递给主席台上的执政官。
“庞培将军的信！”
执政官展开玫瑰纸，读了出来。信很短，只有两行字，但每一行都像雷鸣。
“陈汉是我的首席顾问。没有他，就没有这场胜利。他若不参加凯旋式，我也不参加。”
全场哗然。
克拉苏的嘴唇在发抖，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他输了。这个东方人用四十天的时间，赢得了军队的尊敬、平民的爱戴、庞培的信任、凯撒的支持。
而他克拉苏，什么都没有。
动议被否决。元老院不仅允许陈汉参加凯旋式，还授予他“国家之子”荣誉称号——罗马历史上第一次将这一荣誉授予外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