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汉是带着大批护卫去见塞涅卡的。奥诺玛默斯和五十个玫瑰角斗士学校的精锐角斗士在他身边护卫。
虽然陈汉知道克洛狄乌斯不敢杀自己，动“祖国之父”的后果严重。但不排除他手下那些疯狂的流民，会做出疯狂的事。所以陈汉听取了法比娅的建议，大幅度增强了安保措施。
台伯河对岸的街区不一样。没有巡逻队。没有口哨声。没有人站在路灯下盘问过路的陌生人。门都关着。门缝里偶尔漏出一点灯光。屋里有人在说话，压得很低，像在商量什么。
陈汉走完整条街，没有遇到敢拦他的人。但他看到了每一个巷口的人影。站在阴影里。不挡路。不出声。只是站着。像在确认他走的方向没有偏。
塞涅卡的宅邸在码头尽头，靠水。围墙不高。墙头瓦片整齐。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一道窄光，铺在石板上。
陈汉让奥诺玛默斯与手下在门外等待，自己推门进去。
塞涅卡在后院。他坐在木凳上，面前一只陶缸。缸里养着几条鱼。他在清理鱼鳞。手里一把小刀。刀刃已经卷了，不快。但他用得熟练，顺着鱼脊划下去，用指甲把鳞片从边缘拨起来。动作连着的，不费力。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陈老板。你挑了个好时候。月亮正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河面泛着一层白光。鱼都在水面附近游。我刚才已经看到第四条了。”
陈汉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塞涅卡把刮完鳞的鱼放盘子里，用布擦了擦手：“克洛狄乌斯烧了你的纸厂，堵了你的码头，掀了你的马车。你来找我，因为你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在元老院里告他。按照共和国的法律，你也不能带玫瑰军团渡过卢比孔河进入罗马城，出兵打他。所以，你要用另一种方式动手。”
“是的！”陈汉笑了，他喜欢与聪明人对话。“所以，我需要你出马，以黑制黑！”
他把刀放在缸沿上：“你这次要收拾的是一个保民官。他有流民，有短棍，有免费面包。我愿意出手，但力量还不够，需要你的人在后面帮我。”
陈汉正色道：“没问题，我所有的资源都可以为你所用，因为如果我们再不行动，这座城会被烧干净。克洛狄乌斯和米洛现在互相对砍。等他们分出胜负，赢的那个人会把火引向商路、港口和粮仓。那时候，也许我脚下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站稳了。”
塞涅卡沉默了一会儿：“先说我为什么帮你。不是因为你给的钱。是因为你给的事。上次你找我的时候，我手下那些老兄弟。你在码头给他们安排了活干。不是施舍，是正经的岗位。拿工钱，有轮休。干不动了还能转到库房做记账。他们在码头公会登记的时候，有人握着签条边缘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自己还能用笔写自己的名字。”
陈汉说：“他们干活，我付钱。跟谁都一样。只是他们以前没遇到过一个会按时付钱的人。”
塞涅卡：“克洛狄乌斯最近也开始盯码头了。他的人每天晚上到岸边来，在栈桥和仓库之间来回走。像是先把路线踩一遍。不靠近，不冲突，只是站在那里。我的人认得他们的脸。有几个是从卡普亚来的。以前在角斗士学校待过，后来被克洛狄乌斯收编了。克洛狄乌斯想要码头，不只是因为码头能收钱。是因为码头能断粮。他手里握着免费面包这张牌。如果断粮，饥饿的人会先向粮仓方向跑。他会站在粮仓门口，成为那个给他们开粮仓的人。”
他停了一下：“我按码头的规矩。有人踩进不该踩的界，我会先派一个人去传话。传话不听，就端走他桌上的一只杯子。杯子端了还不走，我就拆他一把椅子。他的脚踩了我的地方，我就从站桩的位置开始拆，拆到他看不见我的边界在哪里。”
陈汉站起来走到缸边。缸里还剩三条鱼，脊背深灰，鳃盖张合缓慢。他转过身：“你的办法守得住码头。但守不住整条街。克洛狄乌斯今天不踩这条线，明天他换一条路踩。你堵了他一扇门，他明天从窗户翻进来。你得让他不想翻窗。你得让他觉得，翻窗进来之后，屋里等着他的东西比在外面等着他的东西更费力气。”
他停了一下：“我老家有一种说法。水不流动的时候会发臭。克洛狄乌斯想让罗马变成一潭死水，然后站在死水中间捞东西。我不让水停下来。我要让水继续流，但把河道改一下。让他发现他站的地方已经不是他想站的那段河岸了。”
塞涅卡靠在椅背上，把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你打算怎么改？”
陈汉说：“码头是你的。市场也是你的。你有你的人，有你的规矩。但你没有银行。你没有一条能让他手下的头目知道‘跟着克洛狄乌斯不如跟着我’的路。我要让克洛狄乌斯手下的头目看到一个选择——离开他，换一条路走。那条路上有工钱，有活干，有床铺。不会被人半夜敲门。”
他停了一下：“克洛狄乌斯输在靠面包。面包每天都会吃完。我给他的头目看一条不用每天去抢的路。”
塞涅卡放下刀。刀落在桌面上，轻响一声：“你要瓦解他手下的人心。”
陈汉：“对。”
塞涅卡：“我派人去查。他有多少头目，头目下面有多少人。那些人欠谁的债，家里有没有人需要养。查完之后我来告诉你哪些人值得谈，哪些人不值得。查清楚之后你给他递句话，我来告诉他怎么接。这本来就是你的方式——先查清别人的软肋，再决定往哪个方向走。”
陈汉站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月光照着的桌面上，像在验证一件已经确认过的事。他在黑暗中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足够让塞涅卡看见。“你查人，我来准备钱和契约。”
他看向塞涅卡：“你的人不会白干。克洛狄乌斯倒了之后，码头区新秩序的第一批管事的位子，留给你的手下。”
塞涅卡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没有问他打算怎么控制那些位子。没有问他打算怎么让克洛狄乌斯的人相信那条路是真的。他重新拿起刀，刮完最后一条鱼，站起身来，走向屋里。
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等你的人把名单送过来，我会在他们家门槛外面量好距离。看看他们离换边还有多远。先测量，再递刀。你在码头上留一个铺位就行，不用太大，能放一张床。”
门在他身后合拢了。陈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正在合拢的门缝把光收窄。变成一条线。然后完全消失。
他穿过院子，推开那扇朝街的门，奥诺玛默斯和五十个警戒的角斗士等在门口。
看着角斗士们强壮的身体，陈汉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一场古代冷兵器时代的“黑社会战争”了。没想到看了那么多古惑仔的片子，他竟然能在2100年前，成为了“头号古惑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