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想做的事情，也是修行的一种。”
男子眼眸微垂着，纤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的情绪。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世间无人成仙，是因为天道本就没有给下界的人，留有飞升的通道。
众生苦修，终是徒劳。
时间再过几年。
“师傅！我决定了，结婴后起另一个名号，就叫做沐尘真人！希望沐浴凡尘世人的意思！”
男子顿了顿，摸了摸小徒弟的脑袋：“徒徒决定就好。”
“师傅我已经34了，不要摸我的脑袋了，那些弟子看见会笑话徒儿的。”
“小徒弟不要，师父摸我的，我的脑袋永远给师父摸。”大徒弟把脑袋递到男子跟前，低下头让男子更容易摸到。
小徒弟脸色憋红，没想到大师兄会这样向师父邀宠，但是刚刚说出的话，又不好意思拉下脸来。
只能赌着气，羡慕语气又有些酸地说道：“师兄你这样成何体统，你手底下也是有几百个弟子的人了，也要好好注意形象。”
男子从他们小不点时，就养大到现在，怎会看不出小徒弟的口是心非。
他故作惋惜道：“小时候你们可听话了，没想到现在嫌弃师父了，为师有些伤心了。”
“才不嫌弃！”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小徒弟脸色有些红，蹲下身往师父那里靠了靠：“那关起门后，师父可以偷偷来。”
感受到头顶传来熟悉的抚揉感，小徒弟近日被宗门事务烦扰的紧绷疲惫感，仿佛找到宣泄口，终于得到缓解。
像小时候一样。
小徒弟靠在男子身侧，抱着师父的腰，心底才有些安心。
师父还是好瘦，明明一直找了许多天材地宝做成饭菜，但是师父还是好瘦。
小徒弟脸埋着，声音有些低：“师父，是不是我和师兄太让您操劳了。”
“你们孝顺，好吃好喝供着我，我操劳什么了？”
小徒弟看着师傅的鬓角，白丝更多了，如今碳灰都遮挡不住了，他的指尖不由攥紧。
“别想太多。”
男子揉揉小徒弟的脑袋，养的小孩太敏感了也是个问题，经常要做心理疏导：“喜是一天，忧是一天，还是要多笑笑。”
男子伸手蹭去小徒弟眼角泪水。
“这点喜乐要多多向无忧学习，苦着个脸，都不帅了。”
……
总以为日子会这样，一天天安稳重复下去。
只是这天还是变了。
天空雷霆滚动，青黑色乌云密布压顶，还未劈下，就在云层里的响声都使得山在颤动着。
小徒弟冲出授课的讲堂，望向压迫感极强的天空，脸色十分难看：“是谁突破引来的天雷？”
大徒弟捂着心口的灵根，感觉胸骨隐隐发烫，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压下思绪，皱着眉头摇头。
“近期并没有高阶弟子修为到瓶颈。”
小徒弟莫名想到一个爱躺着睡觉，经常喊累的人。
他丢下满堂弟子，疯了般御剑往一个方向赶，大徒弟心中一紧，对身后长老和弟子交代：“开启护山阵法，做好防御。”
大徒弟丢下这句话，也连忙追了上去。
越靠近山顶，雷暴动的气息越浓郁，而在雷暴中心的人，十分令人熟悉。
小徒弟喊得撕心裂肺：“师父！！！”
他的心强烈地不安着，那种抓不住的感觉又来了。
第一次是师兄重铸灵根，能重新修炼的时候，现在不知道是第几次有这种感觉了，但是以往没有任何一次，像今日这般强烈。
大徒弟也到了，越是靠近呼吸越是困难，胸腔里的温度也格外灼人。
忽然，大徒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兄！！！”
小徒弟眼疾手快，扶住了大徒弟：“师兄你没事吧。”
男子抬手，两人身上多了一层护罩，压迫感消失，大徒弟终于缓过气来。
刚想伸手靠近师父，却被结界挡了回去。
男子的声音平淡，仿佛面对的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怕什么，祸害遗千年，师父没那么容易死。”
师父才不是祸害。
小徒弟脸色十分苍白，有些无助迷茫地看着那道身影，他隐隐有猜到师父不简单。
元婴期的他完全看不透师父的修为，单挑齐天宗，师兄的灵根，就连这难以想象的雷劫。
他一直不敢细想，也不敢去问。
怕戳破了，师父就不见了。
一道紫金雷龙劈下，仅使有护山大阵，瞬间被劈碎了，整座山在颤动。
不完全的仙骨灵根，如何能渡天雷？
男子背对着徒弟，嘴角呕出大量鲜血，身形笔直地站在原地。
徒弟胆小，不能吓到身后的徒弟了。
第二道天雷在蓄力，又像是在犹豫，就在这时，天空猛然出现一道白金色巨兽，身形为狮头顶羊角，以保护的姿态，把男子保护在自己柔软安全的腹部。
画面几乎和宫殿里的石像一样。
有神兽白泽的出现后，天雷似乎下定了决心般。
第二道紫金色雷轰然落下，炸在巨兽身上，毛发啪滋作响，原本柔顺有光亮的毛发一下子焦黑卷翘起来。
男子扶着白泽的腿支撑自己站稳：“抱歉，让你担心了。”
“剩下的36道天雷，你撑不住的，回去吧。”
白泽神色慌乱，它的尾巴轻轻圈住男子的身躯，把他往自己腹下藏紧一些，保护的姿态极强，呲着牙看着上空。
男子的额头闪着金纹，和白泽额头的纹路几乎同时亮起。
白泽身子微微一僵，身体动弹不得，原本就是伴生神兽，感受到灵魂契约隐隐松动。
意识到主人在做什么，白泽焦急地嘤嘤叫着。
男子摸了摸神兽脑袋：“是我不孝，回去代我向老人家问安。”
白泽身体一点点消散，它急着想触碰男子，一起带走男子，终究是徒劳。
男子抬起头望天：“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了，继续吧。”
天雷滚滚，在云层里翻腾，却迟迟没有落下。
男子语气豁达平淡：“天道规则如此，我也要以身作则，不能例外。”
片刻沉寂后，第三道劫雷，第四道落下……
结界之下的徒弟已经哭成泪人，已经完全不忍再看下去。
38道天雷结束，男子脸色白地像纸，在所有人心中，这个天雷的时间太漫长了。
“怎么又哭了？”
男子声音有些轻，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