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淮鼻尖还泛着红，唇瓣因为方才的吻有些红肿，眼眶还笼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
他攥着枕霁的衣襟没有松手，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我为什么哭，你心里清楚。”渡淮的嗓音带着一丝鼻音。
枕霁身上那点情动的燥热缓缓褪得干净。他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那点侥幸彻底碎掉。
终究还是瞒不住。
而一旁，菜包自知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它蜷在一旁地面，耷拉着大尾巴，安安静静趴着，一声不敢吭。
枕霁声音很轻：“你都知道了。”
渡淮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枕霁下唇上，那道自己咬出来的细小血口，触到一丝温热。
“天品水灵根，双修可以平摊修为。”
渡淮一字一顿，喉咙发紧：“你本来是渡劫期巅峰的，为救我，硬生生跌落到化神巅峰，是吗？”
他就说为什么枕霁急着成亲，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
屋内一时寂然。
窗外风掠过院中的桃树，几片粉白花瓣悠悠飘落在窗台上。
枕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你没有修为好记忆，自保能力有限，而随时都有可能还有人刺杀。”
“淮宝，当时没我有别的稳妥办法，万一阵法和菜包保护不了你，如果玉簪和上次玉简一样，不能唤出我来保护你。”
“淮宝，我赌不起再失去你的可能，无论是那种方法，我都觉得不如让你变得最强，这样没有人能伤害到我的淮宝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损耗掉的，不是自己百年苦修来的境界：“境界掉了，尚可重修。若是你不在了，我也不想活了。”
“呸呸呸！！！”
渡淮心口像被攥紧，连忙堵住枕霁的嘴，有些被枕霁气笑了：“你这是咒我死，还是在咒你自己！”
说着说着，渡淮心中的酸涩翻涌上来，眼底又泛起水光：“我才不要你的命。”
一想到枕霁这人，如果不是自己开口问，枕霁是半点不打算提自己的牺牲，渡淮心里就堵得难受。
枕霁伸手，小心翼翼将他揽入怀中，力道放得极轻，手掌缓缓抚过他的脊背。
“淮宝，我真的不在乎修为。”
“于我而言，比起修为，你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枕霁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沉：“我唯一怕的，是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心生愧疚会很难过，所以我才没和你说这件事。”
枕霁声音温柔，一遍遍低声哄道：“别哭了好不好，都是我的错。”
渡淮埋在他衣襟里，温热的泪水浸透一片衣料：“枕霁！”
“嗯？”
“你是笨蛋！”渡淮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鼻音。
“嗯，我是笨蛋。”
渡淮觉得枕霁怎么老是迁就自己，他就没有脾气的吗？
渡淮捶了一下枕霁的胸膛：“笨蛋！”
“我是笨蛋，笨蛋也是淮宝的。”
渡淮知道了，枕霁就是一团棉花，在他面前总是没有棱角，包容他的脾气。
他都舍不得骂枕霁了，因为枕霁真的不会反驳。
渡淮漂亮的唇微抿，过了许久，声音才响起来。
“你以后不许再独自扛下这种事，什么都不许瞒着我，无论好坏，我们要一起担。”
枕霁心口一松，收紧手臂，轻轻应了一声：“好，我答应你。”
渡淮从他怀里退出来，抬手抹掉眼角残余的湿痕。
他是眼尾依旧泛红，只是情绪已经慢慢平复下来。
渡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枕霁：“我要见徐公良。”
渡淮转移话题太快，枕霁愣了愣。
渡淮继续说道：“我想要确定一件事，你带我见他。”
枕霁望着渡淮别扭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好，我带你见他。”
枕霁抬手，细细抚平渡淮鬓边凌乱的发丝，指腹把渡淮泛着水光的眼角拭干净。
“还有你这个。”渡淮目光落在枕霁嘴角的伤口。
枕霁指尖触碰下唇那道浅浅咬伤，淡淡的水灵灵力缓缓覆上，伤口很快止住渗血，然后愈合如初。
枕霁声音调侃：“小没良心的，下嘴这么狠。”
渡淮别开脸：“这是瞒着我的下场！”
枕霁失笑，在渡淮靠近自己的一边脸颊落下一吻：“嗯，再也不敢了。”
渡淮双臂抱胸冷哼一声。
枕霁勾着渡淮的指尖，轻声地说着地牢的情况：“徐公良那边，已经审问过很多轮。”
渡淮耳朵微动，头终于也扭了过来，看向枕霁。
枕霁嘴角含笑，假装没有留意到渡淮的动作，继续说道：“徐公良身上伤很多，却半个字不肯吐露。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如果说出秘密，他死得更惨。”
“另外一种可能，他有信心只要保守秘密，自己就不会死。”
因为他想要渡淮的下落，而渡淮想要他口中的秘密，他死了，所有的秘密都会埋没在清玄宗地牢里。
渡淮眉头蹙起：“如果幕后之人就藏在清玄宗。他笃定徐公良不会开口，才有恃无恐。我们晚一日，就多一分变数，说不定对方会想办法进去地牢灭口。”
想到这里，渡淮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要往外走。
手臂却被扯住，渡淮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疑惑看向枕霁。
枕霁取过一旁的披风，拢在渡淮肩头，系好绳结：“夜里地牢很冷，穿多些别着凉。”
“菜包，走。”渡淮唤了一声。
菜包立刻蹦起来，跟在两人脚边。
两人沿着山道，朝着宗门地牢的方向行去。
......
清玄宗地牢修建在辉月峰地底，越是往下，灵气越稀薄，阴冷的寒气顺着石阶往上冒。
两侧石壁嵌着火系灵石照明，微光摇曳，把人影拉得狭长。
地牢层层禁制把守在通道各处。
看守地牢的弟子，见到枕霁与渡淮并肩走来，皆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
“拜见枕霁仙尊，渡淮小师叔。”
枕霁语气平淡：“打开最深处囚室。”
看守弟子不敢多问，连忙上前解开一道道阵法锁印。
厚重玄铁石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缓缓向内敞开。
一股腐朽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囚室之中，徐公良一身囚服，满身狼狈。
沉重的玄铁镣铐，穿透他的灵脉和骨头，将他四肢锁在石壁之上，修为被彻底封禁。
听见石门响动，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门口。
当他看见渡淮的一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徐公良本以为，渡淮早就死在了秘境之中。
如今渡淮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
渡淮站在囚室门口，半边脸沉在阴影之下，目光有些冷，他看向囚牢里的人。
“徐公良，好久不见。”
徐公良嗓子沙哑干裂，眼神里混杂着恨意与错愕：“渡淮......你居然没死。”
渡淮笑道：“你不也还活着，我凭什么死。”
渡淮站在囚室门前，枕霁就守在他身侧。
地牢湿冷，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渡淮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面响起来：
“徐公良。”
“清玄宗内部那个帮你掩护，放你们进秘境杀我的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