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躬身退出门外，门吱呀合上，院落重归死寂。
屋内香炉燃着安神的香，桌案上摊开许多文书，边角已经被反复摩挲得发旧。
那人垂着手，立在窗前，遥遥望向桃花阁的方向。
徐公良死了。
这一步完全脱离预先的算计。
他原本笃定，渡淮一行人一定会留着徐公良活口，细细拷问。
徐公良是个聪明人。
就算吐出他的信息，枕霁和渡淮也不会留徐公良的性命，所以徐公良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可渡淮却直接动手，一刀了结了。
是因为用了什么手段，徐公良没撑住吗？
如今最大的麻烦是，他无从知晓，徐公良临死之前，究竟有没有吐出关于自己的线索。
未知，便是最大的威胁。
人影指尖微微收拢，宽大的道袖遮盖住手上的动作，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轻轻飘在空荡屋子里。
“渡淮......”
他静默片刻，抬手轻叩桌沿。
一道黑影，在房梁的阴影之中悄然显现，单膝跪地。
“盯住桃花阁。”
低沉的吩咐缓缓落下：“渡淮接下来有什么动静，一字不差回报给我。”
黑影俯首领命。
屋内人顿了顿，语气冷了几分
黑影没有多言，身形一晃，消融在夜色，消失不见。
......
桃花阁内。
微风穿过窗子，吹动床上轻薄的帘幔。
渡淮整个人恹恹地趴在床上，等待药效的发作。
他现在浑身酸得不行，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自从枕霁不知道从哪里得的药，多严重的挫伤，抹了膏药之后，不到半日便可好全。
枕霁就愈发肆无忌惮起来，从三日一次，变成了日日都要拉着他不干正事。
昨夜场面过于失控，以至于原本抹好了药，又擦枪走火，被摁着又来了几次。
渡淮又气又困，最后在枕霁肩头咬了一口。
枕霁为了赎罪，一大早便扎进灶房，给渡淮做吃食。
『宿主，你还好吗？』
菜包感受到宿主的神魂更加凝实了，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渡淮起身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向大腿处，密密麻麻的痕迹，脸都绿了，有些咬牙切齿。
“枕霁是属狗的吗？怎么这么爱咬人。”
就在这时，枕霁推门进来。
枕霁一眼看见渡淮已经起身了，连忙上前扶渡淮：“再躺一会，等药效发作了会好些。”
渡淮看着枕霁，就气不打一处来：“吃的放下，你滚！”
枕霁却没有退开，声音温和：“我喂完你，再走。”
渡淮瞪了他一眼，浑身骨头都泛着酸软，实在是没有力气继续跟枕霁生气。
挣扎又挣扎不动，渡淮只能冷着脸，张嘴吃东西。
几口热粥入肚，身上暖意漫开，美食让那股怒气才缓缓压下去。
生气会生气，但不能耽误了正事。
渡淮眼神清亮：“只靠我一个人去查，影响力还不够，我还需要一个人配合我行动。”
枕霁听完渡淮计划后，神情愣了愣：“慕娇娇？”
“嗯。”渡淮点头。
若是由慕娇娇主动出面，拉着自己一同去藏书阁翻旧档，寻访当年知情人，一切便顺理成章。
更能名正言顺大肆调查，还能削弱一部分对方的警惕。
......
而慕娇娇得知渡淮的计划，眼眶微微泛红，心中混杂着激动与忐忑。
这半年来，得知母亲可能是自尽的时候，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无数个夜晚辗转难安，现在渡淮说有机会，找到杀害妈妈的真凶。
“我和你一起去！”
二人结伴，一同去往藏书阁。
慕娇娇大闹藏书阁，当众向藏书阁，请求调取十年前的卷宗，想要重查母亲旧案。
渡淮陪在一旁，顺势一同借走十年前秘境的记录。
他们并不刻意遮掩，四处问和沈长风同届的弟子，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消息飞快扩散，整个清玄宗议论四起。
“听说了吗？慕娇娇去找渡淮小师叔，要重查她母亲林婉儿的案子！”
“不是早就定论是自尽吗？难道里面另有隐情？”
“渡淮小师叔和她一起，他们还一并在翻看沈长风有关的秘境内容。”
“前不久徐公良死在渡淮手上，莫非这些旧事，全都和徐公良有所牵扯？”
流言四起，一传十十传百，闹得沸沸扬扬。
与此同时，枕霁按原定计划，对外宣称渡淮刚刚恢复记忆，半年前的伤势有隐疾，神魂不稳定，要去一趟万华宗。
然而真正去万华宗的，是易容后的欧阳智，他乔装成枕霁的模样，去万华宗把枕霁这个行踪坐实。
但伪装枕霁，始终是瞒不过熟悉枕霁的周盈。
欧阳智把渡淮手写的信封交给周盈，她看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字，蹙眉把渡淮的计划记在心中。
......
僻静院落之中，黑影一趟趟来回，把藏书阁发生的一切，渡淮查案的全部细节如实禀报。
听完回报，屋内安静许久。
只有一声极轻的声音，在寂静房间里响起。
“林婉儿和沈长风......”
这两件事他做得很隐蔽，渡淮居然开始调查这两件事，徐公良到底对渡淮说了多少？
不能再放任渡淮这样查下去，早晚会挖到不能见光的地方。
屋内的人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断。
“今夜我会亲自动手。”
如今渡淮修为早已到化神期巅峰，寻常修士根本伤不到渡淮，想要取他性命，只能亲自动手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