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亲自骑车将苏甜送到家门口。
这一路上她都在想该怎么同苏甜解释。
郭耀威绝对不能开除，只能记大过。
同方致远的理由一样，这样的人放在学校里至少还有点约束，如果流入社会，苏甜就更危险了。
看着刘芳那欲言又止的模样，苏甜深深对刘芳鞠躬：“谢谢老师。”
她能感受到，刘芳真的在很用心地护着她。
刘芳拍了拍苏甜的肩膀：“一切困难都只是暂时的，学习是你改变命运的最快方式，只有不断努力，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家人。”
这孩子也真是可怜，怎么就被方致远那个混不吝的东西盯上了，这小子千万别落她手里！
苏甜再次点头：“我会努力的，将来一定报答您。”
刘芳点点她的脑袋：“我是你老师，保护你是我的责任，你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博一个好前程才是重点。
别想什么报不报答，你能考一个好学校，增添我的履历就已经是报答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教务主任。
苏甜露出大大的笑容：“老师真好。”
比妈妈还好。
何凤兰可从没为她做过什么，二婚之前试图拿走她的全部存款，嫁人后找人贩子想把她卖了。
刘芳骑上自行车：“行了，赶紧回家吧，你之前请了两天假，过了周末赶紧给我回学校上课去。”
没事弄什么煽情。
等刘芳走远，苏甜立刻钻进旁边的胡同，她早就看到罗大富等在这了。
见苏甜过来，罗大富立刻掐灭手上的烟，将剩下的烟头别在耳后：“苏老二，你来了？”
苏甜抿了抿嘴：“叔，我叫苏甜。”
苏老二这个名字不管怎么听，都感觉不大正经。
罗大富摇头：“还是叫苏老二顺嘴。”
到了他这个岁数，只要一叫别人名字，总感觉马上就要动手。
但叫小名又没那么亲近，所以还是叫苏老二好一些。
苏甜：“...行吧！”
这些人是她的救命恩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见苏甜不说话了，罗大富的声音中带着小心翼翼：“苏老二，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你大姐，她那边还缺不缺人！”
苏甜立刻点头：“大姐的确说过她那边还缺人手，但没说具体缺多少，叔那边如果有合适的人，可以先留意。”
人手！
像他们这样游手好闲的，身边多的是，随手就是一大把。
可问题是光留意有什么用，没点实打实的东西，人家是不会来帮忙的。
正寻思着，就见苏甜掏出十张大团结塞在他手里：“叔，今天的事若不是你们，我就吃大亏了。
这些钱你拿去和其他叔叔们分一分，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今天光是赔偿就拿了一千四，分点钱出去倒也没有多心疼。
罗大富看着手里的钱，眼中全是惊喜。
一百块钱七个人分，一人能分十四块多，方勇那边撑死能给这个零头。
他赌对了，苏家人果然比方勇大方得多。
见罗大富还准备推搡，苏甜表情变得认真：“叔，你也看到我这的情况了，家里的确需要些人手。
麻烦您帮忙寻些人过来，也不用都守在我这，每天有几个人在我家周围盯着就行。”
大姐临出门前给她留了一大笔钱，如今刚好派上用场。
罗大富的确是想跟着苏糖混，但苏甜这小姑娘吩咐得太过理所当然，他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啥都没谈呢，就开始将他当手下指示了。
每次出活给多少钱，总要说一说吧。
方勇那边可是一次给五块钱的。
可苏甜接下来的话，却清空了他心里所有的不满：“我也知道来帮忙太耽误叔的时间，所以只要是叔选的人，每人每天拿一块五的零用。
如果有什么突发事件，咱们还有额外的奖金。
麻烦叔帮忙先拉二十个人过来，叔的零花是每天两块钱，每招来一个合适的人，另外给叔加五毛。
如果是有特殊技能的，额外加一块，能打的，会伪装的，会开锁的...只要是别人不会的都算。
暂时就定这么多人，咱们先磨合一下，其余的等我大姐回来你们再商量。”
老三那种小打小闹的没意思，真要做事业，就一定要往大了干。
大姐眼馋方勇手下那些人很久了，她先悄悄找几个方勇不重视的，给大姐搭个团队出来。
听到一天一块五。
方勇的眼睛都亮了。
一块五好啊，这可太好了，虽然不如那些小崽子一天两块钱的工资。
但他们毕竟是刚同苏家人接触，低点没事。
如果苏家给高了，他反而会担心不能长久。
如今这样刚好合适。
他们现在有七个人，也就是还有十三个名额，如果能弄来十三个有本事的，还能多得十三块钱。
咋说呢！
他脑子里已经有名单了。
但人选要好好挑一挑，不能惹恼了方勇，否则会给苏家惹来麻烦。
罗大富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没想到，他罗大富竟然也有领到工人工资的一天。
好话说完，苏甜现在说的是规矩：“叔，你找的人不能给我惹来麻烦，而且一定要选人品好的。
如果有一个人出现问题，我和你们所有人都不会再合作。”
奖励管不好一个团队，惩罚才可以。
罗大富正了正脸色：“放心吧，我一定仔细挑人。”
同罗大富道别后，苏甜快步走回家。
临到门口时，她听到拐角那边传来一阵压低的惊呼。
大姐说的没错，为了家里的安全，有些钱是必须花的。
希望大姐那边一切顺利。
一夜过去，苏糖第二天起床吃早餐时，遇到了神采奕奕的罗飞。
他们住的是北边的涉外酒店，早餐是标配的黑白面包，一块黄油，一勺果酱，两个水煮蛋，一根香肠和果汁。
晚上有一份酒店赠送的小蛋糕。
坐下后，苏糖第一件事就是将果汁和果酱推远。
她已经闻到那种浓郁的甜味了。
这边人与他们冰城的口味不同，嗜甜如命且全民饮酒。
大部分饮料里都带着酒精，甜品中放了致死量的糖。
昨晚吃了一口客房送来的小蛋糕，苏糖感觉自己的血糖一路飙升。
可面对客房服务员贴心的问询，她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味道不错。
不是说这边如今物资紧缺吗，她咋一点都没看出来。
那蛋糕里的糖像是不要钱一样，上面还淋了一层厚厚的糖浆，她很心疼这些人胰腺。
但在服务员殷切注视下，她不得不当着对方的面，将蛋糕吃进肚子。
然后不出意外得晕碳了。
试图用小蛋糕毒死人，何其恶毒！
看到苏糖一副提不起食欲的样子，罗飞难得有了聊天的心情：“你昨晚吃了客房送的点心。”
苏糖勉强扯了扯嘴角：“你没吃吗？”
罗飞耸耸肩：“没有，我把蛋糕送给了服务员，她帮我在浴缸里放了水，还送我一颗泡泡浴球。”
那浴球的味道不错，他睡了一个好觉。
苏糖眨眨眼：“还能这么操作。”
原谅她上辈子就是个土包子，没想到原来还能这么玩。
罗飞用餐刀优雅地切着香肠：“这边的生活物资稀缺，甜食对他们来说也是无法抗拒的美味。”
轻工业崩塌，导致物资稀缺已经渐渐成为常态。
这些涉外宾馆服务员好歹还能利用职务的便利谋些福利，外面那些普通人的日子才是真的艰难。
这些西餐礼仪都是小时候爷爷奶奶清醒时教给他的，他已经牢记在脑子里。
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有模有样，仿佛他原本就应该属于这里。
看着拿起刀叉后，仿佛整个人瞬间变得高贵的罗飞，苏糖忍不住挑眉：“你在秀优越感吗。”
吃了顿没肉的西餐，还把人吃升华了？
罗飞微微勾起唇，瘦削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矜贵的忧郁：“我的优越感是与生俱来的。”
高高在上才是他该过的生活，他迟早会回归本位，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苏糖吐出口气：“你能正常点么？”
跟这人沟通实在太难了！
罗飞勾唇一笑：“放心，我只是觉得用刀叉吃饭很有意思。”
苏糖将白煮蛋扒开，就着冰水咽了下去。
果然是身体素质强悍的战斗民族，没有温水就算了，自来水里居然还加冰块。
她想回家，想她的凉白开，小笼包，炸油条，豆腐脑...
算了，她现在只有干面包，凑合活着吧！
有了苏糖在火车上连着破了两个大案的精彩事迹，那两名谈判专员对她的态度变得非常好。
年纪稍大的牛专员一进餐厅就同苏糖打招呼：“小苏，这么快就吃完饭了，先别着急走，等下可能还会有腌西瓜。”
苏糖立刻摆手：“我这中国胃享受不了这种猎奇的吃法，先回去躺一会，等下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马专员也跟着笑：“小苏这说法倒是新奇，我们也跟着长知识了，不过等下的谈判我们都没报太大希望，小苏不要有压力。”
人家契科夫要的是合格的布料，但他们带来的布料全部是受到污染的残次品。
虽然数量多了两倍，但改变不了被污染的事实。
况且还有合同违约，要双倍赔偿的条款在那放着。
一堆不值钱的残次布料有什么用，当然还是赔偿款更实在。
如果他们是契科夫，也不会同意这个交易，毕竟人家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该怎么选。
也不知道吕有海是咋想的，居然非要小苏带着布料过来，难不成是看小苏年纪小，准备让人背锅。
简直不当人！
不知不觉间，一对牛马专员的心已经偏向了苏糖。
对吕有海深恶痛绝。
苏糖倒是信心满满：“放心吧，咱们既然来了，总会想到解决办法，不过我说的硬仗不是布料。”
她的视线落在窗外，这边也不是岁月静好，街上到处都是一群人排队购买物资的身影。
而且这里的治安不如国内，没多少人维护秩序，甚至还有穿着制服的人试图插队...
就这么一会儿时间，她已经看到不少为了抢夺物资而大打出手的人。
如果不是涉外宾馆门口有警卫守着，相信已经有不少人冲进来了。
牛马专员相互对视一眼。
能有啥解决办法，唯一的办法就是赔偿，先留下一个勇于承担责任的好印象。
然后...
坐等纺织厂赔偿后宣布倒闭...
怎么都是死局，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小苏说硬仗不是谈判？
牛专员压低声音：“小苏，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苏糖接连破了两个大案，他们对苏糖有一种盲目信任。
苏糖露出苦恼的表情：“也不是发现了什么，我只是感觉罗飞特别喜欢这边，都怪我不好，请人的时候也没好好考核对方的思想状况，哎~”
她感觉罗飞似乎很向往国外，与其掖着藏着不说，倒不如让大家都帮忙盯着罗飞。
否则若是罗飞真的偷跑了，她这趟就算有功也变成了过错。
一声长叹道尽了所有，牛马专员瞬间提高警惕：“所以说外面的人就不能用，咱们可得把人盯紧了，一定得把人平安带回去才行。”
这些年总有人觉得外面的月亮比国内圆，万一这个罗飞也是那样的人，他们会跟着吃挂落的。
但现在不是埋怨苏糖识人不清的时候，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关键时刻还是要他们这些资深工作者出马的。
牛马专员相互确定过眼神，立刻端着餐盘向罗飞走去，热情地向对方请教西餐礼仪。
罗飞原本已经习惯了被人忽视的感觉，这两人忽然这么热络地凑上来，他虽然不习惯，却也没多想。
只以为这两人是觉得他吃东西的动作标准。
毕竟他是想跑，但他要去的是繁荣昌盛的m国，而不是这即将破败的S国。
自然不会觉得这两人是想盯着他。
看到牛马专员贴着罗飞聊得热络，苏糖满意地勾起唇角。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相信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罗飞都不会缺少聊天搭子了。
两边的会面定在上午九点，可苏糖八点半的时候就收到消息，说契科夫已经去过临时仓库，并且在仓库大发雷霆，说要让他们按合同赔偿。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果，可牛马专员依旧表现得极为紧张，不知要如何安抚契科夫的怒火。
毕竟契科夫虽然是个商人，但他的家族势力却很庞大，他们并不想与之交恶。
怀抱忐忑的心情，牛马专员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下一秒，一只杯子破空而来，在门上砸个粉碎。
伴随而来的是不标准的中文发音：“你们是把我当成傻瓜了吗？”
苏糖避过杯子的碎片，微微挑眉，虽然不标准，但好歹能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