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国的人十几岁时眉眼都相当好看，立体的五官，深邃的眼眶，很容易让他们抓住异性的视线。
可惜花开虽旺花期却短，由于平日里嗜酒嗜甜，这些男人的花期比昙花还短，结婚后没多久就会给自己添上五十斤往上的赘肉。
契科夫大概三十几岁，身体已经微微发福，但眉眼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应该也是个花样美男。
见苏糖进来，他脸上的肉抖了又抖，之前就听说华国的纺织厂派了一个小姑娘来谈判。
他原以为是华国人长得嫩，所以手下的形容有些夸张，如今见了才知道，竟然真是个小姑娘。
送来一批报废的布料，要求他这个负责人，一定要来这个靠近边境的L市接货，过来谈判的还是个小孩子。
那些华国人简直欺人太甚！
契科夫喘着粗气，原本暴躁的情绪竟慢慢平复了，他面对身边的翻译说了一长串话。
翻译点点头，随后看向苏糖：“我的老板问各位，这次约我们来到L城，是打算谈如何按照合同进行违约赔偿吗？”
小吴翻译同牛马专员低声交流：“契科夫表达的的确是这个意思。”
之所以配备翻译，就是为了防止对方的翻译隐藏什么重要讯息。
得知对方翻译的没错后，牛马专员将视线落在苏糖身上。
来的时候厂长可是说了，这次出国的一切事宜都交给小苏同志负责，他们就是帮小苏打下手的。
既然不用负责，那就看热闹呗。
罗飞也同样凑到苏糖耳边：“对方刚刚一共说了十五句话，其中有十四句都是在骂你，剩下那句才是翻译表述的意思。”
苏糖轻轻点头，心里却叹了口气。
她好想宁佳啊，如果宁佳在这，对面那个帅胖子估计已经被骂得掀桌子了。
另一边，早早便已经跟着苏有志一行从暗道来到S国的宁佳，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苏有志凑过去：“宁佳姐，是不是感冒了，要不要停下来休息。”
宁佳摆手：“你忘了老焦说过这边不太平，咱们先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身，你姐给咱们画的接头地图呢？”
这边远没有国内安全，几乎人人手中都有枪，一个不留神，小命可能就得留在这。
许是与苏糖呆久了，宁佳觉得自己别的能力没长，但睚眦必报的本事是真练出来了。
她死了不要紧，苏有志死了也不要紧，要紧的是梅亮芯那娘俩还活着。
她就算死都闭不上眼。
所以这一趟她必须带着苏有志平安回去。
苏有志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地图递给宁佳，宁佳指着上面的一小片污渍：“你用他上厕所了？”
这小子是真不讲究啊！
苏有志立刻摆手：“不是你想的，昨晚吃饼手上沾了油，我没找到纸，衣服这么贵，我只能擦在地图上。”
也就是现在生活好了，家里烙的饼舍得放油，放在以前，他连擦手的机会都没有。
衣服贵不能擦，所以擦在地图上。
这小犊子知不知道地图是她们用来保命的东西。
有那么一瞬间，宁佳甚至生出给自己掐人中的冲动。
如果她有罪，可以让老天爷用雷劈死她，而不是逼着她跟苏有志这个大傻子同行。
宁佳恶狠狠地看着苏有志，那恶毒的眼神吓得苏有志下意识后退一步。
下一秒，就见宁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本，快速记录着什么。
苏有志松口气，随后眼中充满了无知的好奇：“宁姐，你在写什么？”
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早了，宁佳对他露出一个美丽且恶毒的笑：“当然是把你做过的事都记下。
你姐说了，只要账目记录清楚，回头她会按照我写的严重程度好好教育你。”
苏有志这混蛋就是欠揍。
听到这话，苏有志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宁姐，我的亲姐，你别害我啊！”
大姐打他从来都是下死手。
宁佳不为所动地继续记录，遇到不会的字就用ox代替。
没办法，她就这么点文化水平，之前连字都认不全。
所以每当苏甜周末回家时，都会给她补一补文化知识。
现在好歹能看懂报纸，但亲自写字还是有点费劲。
苏有志伸头看宁佳纸上写的东西，他得知道回头怎么应付大姐。
可看到宁佳写的字时，他却愣住了：苏的x在oo上xx。
一共九个字，一个错别字，还有四个字不会写。
最后得到一句扭曲了意思的话。
苏有志的表情震惊，扭曲，诡异，惊慌，他立刻向宁佳伸手：“宁姐，我帮你写吧。”
宁佳警惕地后退：“你是不是想在我的小本上乱写，防止你姐打你。”
苏有志甚至想在地上阴暗爬行：“宁姐，就你手里这本东西给我姐看到，我可能连生路都没了。”
就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十恶不赦。
宁佳看着自己本子上记录的事件，苏有志在地图上抹油，这不是挺好的，记得清清楚楚，苏有志就是矫情。
见两人歇的久了，后面推车的小弟们怨声载道：“三哥，咱们快向前走吧，我们快累死了。”
这么重的东西，也不知道能赚几个钱，真不想来第二次了。
从九点谈到十一点，大部分时间都是契科夫在发难，牛马专员偶尔在旁边提供一些废弃布的使用方案，苏糖则一脸淡定的听契科夫骂人。
如果对面这人不是她未来的合作伙伴，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契科夫投胎七次了。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时，对面的翻译猛地站起身。
苏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终于要动手了吗？
罗飞脸上也难得露出一抹惊讶，低声对苏糖解释：“对面的翻译说现在是他的下班时间，他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加班。
就算有加班费也不行，因为他要赶回去吃饭了。”
外国的工作制度果然合理，这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苏糖看着那个慢条斯理收拾公文包的年轻男人，长见识了，还真是合情合理啊！
见翻译要离开，契科夫也跟着起身。
知道自己真正的谈判时间到了，苏糖立刻开口：“契科夫先生，请留步。”
罗飞忍不住看向苏糖：“你会俄语？”
之前苏糖总说自己听不懂俄语，没想到竟是骗他的。
苏糖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多想，我就是刚刚听你们说才学了一点。”
罗飞：“...”
所以苏糖不但隐瞒了自己会俄语的事，还把他当成傻子忽悠。
契科夫转身看向苏糖，先是一连串骂骂咧咧，末了又补充一句：“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掏出枪对射决斗，都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让你们继续住在涉外宾馆，是因为我在华国还有其他生意，你凭什么觉得我该陪你们共进午餐。”
苏糖笑眯眯的等他发了火，忽然竖起五根手指：“给我五分钟单独说服你的时间，我会让你相信，我带来的布料是你最需要的。”
听到五分钟时间，契科夫上下打量过苏糖，眼中露出一抹轻蔑：“苏，我知道有很多女人都喜欢走捷径，但在走捷径之前，也要先看看自己的本钱。”
他是个商人，再美丽的女人在他眼里也比不上交易带来的利润刺激。
所以他从不会为了某个人或者某件事，就损害即将到手的利益。
这句话，罗飞逐字翻译给苏糖后迅速向后退了两步，有时候他真怕面前这女人忽然暴起伤人。
苏糖坦然接受契科夫的眼神洗礼：“契科夫先生，既然你愿意从国都来到这个偏僻的小镇，自然是为了布料和生意。
事已至此，咱们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契科夫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我们已经谈了整个上午，苏，我真不觉得还有什么可谈的。”
苏糖目光灼灼地看着契科夫：“如果是为了利益呢，难道也不行么，我带来的布料可是非常与众不同的。
来都来了，为什么要着急走，刚刚谈不妥是因为不良因素太多，那接下来的事，就由你我和翻译一同进行怎么样？”
听苏糖说的那些布料很与众不同，似乎有什么特殊之处，契科夫表情松动了些：“我的翻译已经下班了。”
到点下班，这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因为他体恤员工，而是因为法律不允许。
苏糖指了指罗飞：“你放心，我随行带了翻译，我相信五分钟的时间，足够让你看到这些布料的价值。”
之后才对牛马三人组吩咐：“你们先回宾馆休息，我回头会把结果告诉你们。”
这两人除了和稀泥什么正经事都做不了，那还是快回去睡觉吧。
牛马专员：“...”
所以说，他们就是那个苏糖口中的不良因素。
契科夫之所以着急要布料，本就是因为他们国内的轻工业乱象已生，商店的货架上大部分物资越来越空。
窗帘床单这些物资也开始涨价，他准备趁着这个机会大赚一笔，将自己的妻子和儿子送去m国。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苏糖拉来的那些残次品。
知道苏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一定很重要，契科夫将身边的人都打发出去。
这才冷漠地开口：“苏，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你那些布料就是垃圾，对我毫无价值。”
苏糖看向契科夫：“契科夫先生，我虽然年纪小，但我也是个生意人，生意人看的永远都是利益，而非其他。
我们的布料虽然受损，但并不妨碍使用，只要降价总会有方法卖出去，况且我们这次可是拉过来将近三倍的量，这都是我们的诚意。”
契科夫顿时火冒三丈：“我说了，你那些都是垃圾，即使数量增加，也不过就是一大堆垃圾。”
苏糖做了一个打断的手势：“契科夫先生，假设好的布料一米可以卖一卢布，那残次的布料可以只卖0.5卢布。
你将这些布料拿出去销售，也完全能比得上合同里写的赔偿金。”
契科夫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是让我伤害自己的信誉，去解决你合同违约的问题?”
苏糖对他露出自信的笑容：“当然不是这样，契科夫先生，那些布料大部分只是表皮上被污染，里面被包裹住的位置都是完好无损的。
你完全可以让人将布料分开，里面好的那一部分依然可以卖一卢布一米，而外面那些可以卖得更便宜，也可以用来当赠品。
譬如做一些买十米布赠一米残次布的促销活动，大家都会感谢你的慷慨。”
苏糖的话越说越顺，因为她脑海里已经接连不断传来系统的到账提示音。
她刚刚发现，系统才是真正的谈判利器，因为提示音能帮她清楚辨别对方的实时情绪。
简直像是开了挂一样。
罗飞翻到这里，忍不住看了苏糖一眼，能想出这样的办法，这女人还真像个合格的商人。
苏糖仿佛没注意到罗飞的视线：“而且契科夫先生，你有没有注意到，我那些残次布的污染花纹其实都很特别。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说这是新的扎染工艺，或者直接印些花样上去，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样专业。
你一定会找到能欣赏这些二次印染布料的买家，因为我们的布料真的非常结实，只是外观出了些小问题而已。”
契科夫自己就是个商人，他很快就抓住苏糖话中的重点。
赠品，印染，促销，都是实用性很强的营销手段。
看契科夫脸色稍霁，苏糖露出自信的笑容：“我也知道，要求契科夫先生认定合同生效，原本就是对您的一种不公平。
所以我还准备了另一个交易，刚好可以作为对契科夫先生的补偿。”
罗飞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五分钟时间刚好到了，这女人的时间卡得刚刚好。
契科夫果然上钩了：“说来听听。”他被苏糖说的交易勾起了兴趣。
这个能说会道的女人居然如此自信，他想知道对方究竟为他准备了怎样的交易。
苏糖却看向墙上的挂钟：“契科夫先生，时间已经到了，如果你肯赏脸，我们不如去餐厅边吃边谈。”
有些时候，吊吊对方胃口比一股脑和盘拖出要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