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是无法抗拒光的,尤其是只为自己照耀的光。
记得小姑娘在谈心时曾对盛清寒说:“盛将军,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自私?明明活不过二十岁,却还要答应他,与他订婚?”
她那时摇头,只说人皆有私心。
小姑娘莞尔:“你和别人不一样,他们都说我在拖累他,耽误他,没人问过我是怎么想的。我想活下去,想嫁给他,想一直牵着他的手走过青丝白发,直到生命的尽头。”
“但我的身体不允许我那么做,我只是想在最后的岁月里开心一些,哪怕拥有他一刻钟也是好的。”
那时的小姑娘满目怅然,玉白的脸上有落寞、有遗憾,更多的是对陆元钰的不舍。
月光落在她身上,为她披上一层薄薄的纱,她像是月光仙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奔月而去。
那一幕深深映在盛清寒的脑海中,至今难忘。
小姑娘说她不想死。
可盛将军不懂医术,懂医术的是盛清寒。
她学会医术时,小姑娘已离开人世近三百年。
“所以她......我上辈子连名份都没有?她叫什么名字?”
盛清寒点头:“你们没有成婚,她在你们大婚的前一天离开了。她叫汀兰,无姓。”
汀兰原本是有姓的,奈何父母不怜不爱,舍弃她,保下养女,为此她与父母断绝关系,再无瓜葛,自然也舍弃了自己的姓,只说自己叫汀兰。
汀兰。
陆元钰默念这个名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不就对了吗?
他一拍大腿:“我想到一件事,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他风风火火走了,连喻少卿在背后叫他都没听见。
喻少卿放弃,转而问盛清寒:“他上辈子是直接殉情了吗?”
盛清寒摇头:“不是,他是在汀兰死去的第十年自杀的。”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那一天,刚好是第十年。
他带着她的发簪走过千山万水,是记她,是念她,也是忘她。
偏偏他爱她不是时常想起,而是难以忘怀。
到了第十年,他发现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于是自杀在汀兰的墓前。
喻少卿赶到时,他的身体已经凉透,手里紧紧攥着那发簪。
他们将陆元钰葬在汀兰旁边,让他们死后也在一起。
“他走前给你留了一封信,我一直帮忙存着,等我找出来给你。
盛清寒道:“我记得你同我说,他写了一句话,他永远不后悔爱上汀兰,只是没有早点遇见她。”
喻少卿听罢,笑说:“那他这辈子要如愿了。”
“嗯?”
“他昨天同我说,他喜欢上一位姑娘,叫洛汀兰,目前还在追求她。”
“那应该是转世。”
有缘分的人无论隔了多远,兜兜转转还是会相遇。
这是命运的安排。
用好听的话说是命中注定。
我们命中注定会相遇,不必一直寻找,不必强求,缘分到了,那么一定会再见。
盛清寒抓住喻少卿的手:“他若找到喜欢的人了,那你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喜欢上我呢?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喻少卿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垂眸看着,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我在纠结一件事,等我想通了再告诉你答案,好吗?”
如果不想清楚,他怕是会一直纠结下去。
盛清寒不强迫他马上接受:“我知道了,那就好,反正你年纪还小。”
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大夏、联邦的男性结婚年纪都是22岁,喻少卿才19岁,还有三年才能领证。
她可以再等三年。
喻少卿出于愧疚,反握她的手:“我尽量早点想通,不让你一直等。”
“好。”她又不着急。
喻少卿可以慢慢想。
相比于他们的温馨甜蜜,秦括病房里来了一位大小姐,让对谁都微笑的秦括冷了脸。
大小姐名为东方云乐,是东方家嫡系一脉的指定继承人。
联邦有四大家族,蓝家、东方家、米格家、千月家,其中以千月家为首,东方排行第二。
东方云乐扯住他的病号服,大有扒掉的意思。
秦括按住她的手,眉宇间如同染了皑皑白雪,语气冰冷:“东方云乐,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想来就来了呗,”东方云乐笑嘻嘻抽回自己的手,“秦括,你受伤那么大的事怎么不通知我啊?”
“跟你说什么?”秦括垂眸,打开手机看钱金发来的消息。
【钱金:虞兮颜那边发了微博,说是已平安,我们的人还在找那些人。】
他回复了一句话,赶在东方云乐凑过来看之前按灭了手机。
东方云乐不满:“秦小括,你变了,你以前从不防着我的。”
秦括轻哂:“然后你把我的计划卖给那些人?东方云乐,谁会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赶紧滚,我不想看到你。”
要说秦括讨厌的人,东方云乐必定算一个。
若不是她把他的计划泄露,他的人也不会死。
一想到手下死去的模样,秦括恨不得掐死她,偏偏他不能。
东方云乐是东方家主的独生女,杀了她,东方家绝不会忍气吞声,搞不好会背叛联邦,导致生灵涂炭。
他得为大局考虑。
“你怎么能那么想我?那件事真不是我做的!”
她固然不是好人,但她绝不会背叛秦括。
是秦括将她带大的,她打心眼里向着秦括,怎么可能把他的计划卖给敌人?!
一定是他搞错了!
“是不是你做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括起初也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
视频可以做假,那记忆呢?
那指纹与瞳孔呢?
一个又一个证据让他不得不信。
他亲手养大的人背叛了他。
“我没有!”
东方云月为自己辩解,“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我背叛谁都不可能背叛你!”
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脑飞速运转,她尝试抓住自己一直忽略的真相,每次都抓不住。
秦括抬眸,二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他看到东方云月眼中的认真与委屈,紧锁的眉头忽然松了。
也许真有隐情也说不定。
他不愿冤枉任何一个人,若真有隐情,那无疑是陷入了敌人的陷阱。
他抿唇,在心里狠狠地批评自己的武断。
要是真误会了,那真正的凶手岂不逍遥法外?
是他被情绪所困,冲动了。
他揉了揉眉心:“云乐,你先回去,让我再想想。”
也许他忽略了一些东西。
东方云乐依依不舍地走。
她一走,病房恢复安静。
许久,秦括拨通钱金的电话:“钱金,我之前让你调查的事你确定是真的吗?”
“哪件来?你让我查那么多东西,我也记不住。”
“计划泄露的那次。”
钱金想了想,恍然大悟:“是不是东方大小姐去找你了?这件事查起来特别容易,我一开始还没意识到,现在回想起来太容易了。”
“你的意思是?”
秦括心下一沉。
“我认为对方是故意让我查到的,”钱金敲了敲键盘,“你等等,我再去查一下。”
“好。”
秦括放下黑屏的手机,闭上眼,心跳飞快。
他在紧张。
他苦笑,不得不承认自己怕之前查到的事是真的。
他叹气,手背贴着额头,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