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父亲死在了她母亲最爱他的那一年。那一年她才五岁,她妹妹两岁。
一夜之间,她们失去了最爱的人。
妹妹还小不记得,但五岁的她已经开始记事,她清楚记得那些人丑恶的嘴脸,以及母亲伟岸的背影。
父亲死后,母亲为她们撑起了一片天。
前几年,她与妹妹获得同等的爱,随着妹妹逐渐长大,眉眼愈发像死去的父亲。
她发现母亲看妹妹的眼神变了,还多了一种名为思念的东西。
母亲开始偏心,一开始还不明显,等她十四岁那年,母亲的态度开始一百八十度转变。
她开始偏心妹妹,像很多偏心二胎的母亲一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说“你是老大,就不能让让你妹妹吗”之类的话。
她起初不能理解母亲的变化,直到她听到母亲与小姨的对话,明白了一切。
“我看着小歌,就想起十几岁的南辰,忍不住对她更好……我控制不住你知道吗?她那张脸太像他了,有时候我都要以为他还在我身边陪着我!”
“姐,我能理解你,但颜儿怎么办?你不能一直委屈她。”
“我知道,但人的心是偏的,比起她,我更喜欢歌儿……要怪就怪她像我而不是她父亲。”
有人说,人的情感需要寄托,爱一个人同样如此。
我爱你,所以我爱像你的孩子,不可避免地偏向她,直到成为过去自己最厌恶的人。
认清之后,虞兮颜再也没有得到过母亲的爱。
母亲给不了的公平,她自己争取,被骂被打也没关系,因为内心已经麻木,她坦然接受母亲不偏爱自己的事实。
她不恨妹妹,因为这件事跟妹妹没有任何关系。
她从头到尾没有做错过。
她很乖的,做错了事会用剩下零花钱买姐姐喜欢的东西当赔偿,会把好吃的留给姐姐,自己都不舍得吃一口。
虞兮颜没办法恨她,同时也如母亲一般爱她。
是的,她爱自己的妹妹,爱这个带走母亲的爱的妹妹。
她第一次同母亲因明星梦吵架的时候,去h国的机票钱是妹妹给的,那是她的全部零花钱,连母亲都不知道……
虞兮颜停下回忆。
“虞兮颜?我……你现在在哪?我们快担心死了,你妹妹一直给我打电话哭!”
她胡乱擦拭眼泪:“我暂时不知道自己在哪,是一位好心人救了我,等我搞清楚再回去,你让展姐发个微博跟粉丝们说我没事。”
她得跟粉丝说一下,免得她们担心。
“行,我一会儿跟她打电话,你先在那儿好好休息几天。”杨思硕担心有人再对虞兮颜动手,“你妹妹那边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你妈妈也担心你。”
“……”
听见“妈妈”两个字,她扯唇:“你去说吧,我要下楼吃饭。”
她急于逃离儿时的记忆,暂无主动打电话的想法。
以为自己快死的想法与现在的想法不同,快死时人生全是遗憾,大事都转变为放不下的执念。
比如一句“对不起”,比如一句“我仍然爱着你,直到生命的时刻”,再比如“妈妈,我爱你,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恨我自己不得你偏爱”。
这些都是她藏在内心深处的执念。
没有哪个女儿会真的恨自己的母亲,她只会怪这个时代,这个社会,怪自己不得母亲的偏爱。
虞兮颜在电话挂断后,盯着某一处角落好久,直到眼泪干涸。
她收拾好自己,轻轻下床。
……
“我不要你们的解释,空口无凭,需要你们拿出证据。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都会说,你们的解释有什么说服力?拿你们的脸吗?”
天台上,陆元钰面对电话那头毫无诚意的道歉,重拳出击:“你们要道歉就拿出点诚意,我们艺人是在你们联邦受的伤,SNG的高层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倚靠着墙,站在阴影里,宽松的衬衫随风扬起一角,遮出劲瘦的腰。
他毫不在意,听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一大堆,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他皮笑肉不笑:“你们把别人当傻子别拉上我们,夜邦主知道你们处理问题的方式是糊弄人加威胁吗?”
他一条长腿半屈,收敛假笑,“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不给我一个合理的处理方案,我们这边不会配合。”
不等对方反驳,他先一步挂断电话,天台恢复清静。
他抬头,眺望远方,心情异常烦闷。
这群人都把他们当软柿子捏。
联邦的人以实力为尊,尊崇强者,不小瞧弱者,但那只针对他们自己人。
面对其他国家的人,他们会平等看不起所有人。
在他们眼里,除了联邦以外的国家都是弱小的,其他国家的人民都是弱者,是可以随意欺压的人。
蓦地,陆元钰低笑:“要是首任邦主知道她的子民变成这般,怕是后悔当初离开的决定。”
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慢吞吞下楼,花了八分钟的时间来到喻少卿所在的病房,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他的到来没能引起病房里二人的注意。
准确来说,无人在意他。
陆元钰无语:“喂喂,你们小情侣是看不到别人了吗?”
此言一出,盛清寒回头,披散的长发随她的动作在空中扬起好看的旋儿。
看清她的脸,陆元钰扬眉:“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盛清寒盯着他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少卿都转世了,他居然还是少卿的兄弟。
她冷淡道:“可能上辈子见过。”
他们上辈子是真的见过。
陆元钰:“也许吧,听说你跟少卿有前世今生的缘分。”
“嗯,上辈子你们是好兄弟。”
“那我怎么没名流千古?”
他兄弟都千古闻名,他居然连一个字都没提到。
盛清寒睨他一眼:“你上辈子是忠勇候府的三少爷,平时喜欢翻墙找少卿玩。十七岁那年,你不顾父母反对执意要闯荡江湖,只有过年才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上辈子的陆元钰是一位侠客,喜欢惩恶扬善,在江湖中赫赫有名。
因一副出名的样貌,见过他的人称他为玉面郎君。
他为了避免麻烦,特地定制了一款面具,那个面具随他一起葬入坟地。
陆元钰来了兴趣:“那我岂不是历史上记载的玉面公子?”
“是他。”
“那我上辈子到底怎么死的?这件事在历史上至今都是未解之谜。”
盛清寒回忆一番,道:“殉情。”
“哈?我上辈子是殉情死的?”
不是在江湖中,不是在阴谋暗算中,而是为一人殉情。
陆元钰倒吸一口凉气,上辈子的他还是个痴情种。
“对,上辈子的你爱上了一位柔弱漂亮的小姑娘,比你小上三岁,据说你对她一见倾心,暗地里护送她千里,只为她能平安归家。”
盛清寒了解不多,全是从喻少卿那里听来的。
陆元钰追问:“后来呢,后来呢?我怎么跟她在一起,她又是怎么……离开的?”
“你追了她三年,她才松口答应,但婚期一直拖着,因为她怕拖累你。她自幼身体不好,大师断定她活不过二十岁,所以她才一直拒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