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
李怀水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下，轻声重复一遍，目光从中间的王主任扫向石桌边的刘海忠，再落到老槐树下黑压压的人群。
心中不由的暗想，这是一个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词儿啊……
他静静的站在台阶边，目光越过眼前黑压压的人头，落在院子中央那块被踩了几十年的青砖地上。
自从易中海被那什么以后，这些年院儿里的邻居有事儿都是单独商量，没事儿就各守自家日子，再没有人站在院子中间扯着嗓门把人从屋里喊出来开会了。
今天居委会治保主任往这儿一站，刘海忠和阎埠贵再这么一左一右的帮着招呼人，记忆里的场面忽然鲜活了过来。
这时候刘海忠跟阎埠贵已经站到了院子中间。
刘海忠披着一件薄短袖单褂，领口松松敞着，粗哑洪亮的嗓门一响，瞬间压下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
阎埠贵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一旁，冲着众人微微点头，身上还留着几分当年的三大爷派头。
“大伙儿都静一静！静一静！现在请居委会的治保主任王主任，给咱们宣讲最新政策！大家欢迎！”
“啪啪啪啪……”
刘海忠说完之后，自己率先鼓掌……两个大巴掌一对拍，声响很清脆。
院里的老住户们跟着拍了起来，新搬来的年轻人也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手，但有几个没反应过来，还被旁边的人拿胳膊肘捅了一下提醒。
拍巴掌声此起彼伏地响了片刻。
王主任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全院街坊。
她语调平稳，内容却让人精神一振。
“各位街坊，静一静，今天说几件要紧事。街道刚开完会，市里也下了正式文件，要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活动，而且要从重从快？
就是该判的判，该抓的抓，不拖延、不姑息、不手软。”
她低头看着本子，一字一顿地往下念。
“第一，各家各户夜里院门必须闩好，生人进院要登记。谁家来了亲戚、借宿的，当天到居委会报备。都别嫌麻烦，出了事儿谁家门口谁负责。
第二，家里有没工作的年轻人，尤其是晚上爱在胡同里晃悠、打架、喝酒的，当爹当妈的给我管住了。别等派出所上门叫人了才后悔，到那时候哭都已经来不及了。
第三，严禁赌博、严禁聚众闹事、严禁调戏妇女。谁要是敢在饭馆、小卖部里胡来，居委会第一个报上去，派出所第二个就到。”
她顿了顿，把本子翻了一页，声音压低了一些。
“还有一条：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谁手里掌握线索，流氓团伙、偷盗、倒卖物资这类情况，尽快向居委会或者派出所反映。检举线索不丢人，包庇罪犯才是大错。”
最后她合上本子，扫了一眼院里的人，目光在几个家里有待业青年的住户脸上多停了几秒。
“都听明白了吧？夜里别让自家孩子乱跑，女工下夜班儿也要结伴走。谁家万一要是遇上事儿了，可别硬扛，来找居委会，找派出所。”
话音落下，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阎埠贵侧头和身旁刘海忠低声交谈几句，刘海忠点头，神色都很郑重。
蹲在台阶上的老李头手拿蒲扇慢悠悠扇着风，回头跟老伴儿小声嘀咕：“你听听，你听听，我早就说了，早晚要来这么一回。”
他老伴抬手扇着蒲扇碰了碰他胳膊，示意他少说闲话。
“看来这是真要动真格的了。”前院的小赵靠在墙边上低声嘀咕，旁边站着的是去年刚从东北兵团回来的知青，到现在还没安排正式工作，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变的不大自然。
“可不是嘛，再不抓一抓男的走夜路都危险了。” 后院郑家媳妇拢了拢头发接话，手里摇着一把芭蕉蒲扇。
她男人瞥了她一眼：““你可拉倒吧……谁能干出这事儿？”
“这不是说治安隐患嘛！黑灯瞎火，谁分得清？” 郑家媳妇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往男人胳膊上轻轻一拍：“万一真遇上个不挑的呢？”
“赶紧打击吧，不然晚上出去买个东西都没有开门的。” 墙根蹲着的中年男人插话，手里夹着半根烟：“前几天夜里想去供销社买包烟，天才刚擦黑，整条街的铺面全关了，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还差点儿被联防队的当成盲流给抓了。”
“就是，太不方便了，严重影响了咱们首都的形象。” 阎埠贵挥了挥手里的报纸，一脸的忧国忧民：“首都可是咱们国家的脸面，街头斗殴、骚扰妇女，像什么样子嘛……”
王主任本打算就此宣布散会，但转念一想，趁着人齐，再补充两句。
“那个……严打的事儿咱们说完了，但还有一件事儿也需要一并通知大家：那就是‘门前三包’。”
“市里今年年初就已经开始在慢慢推行了，这次咱们南锣鼓巷也在名单上，所以这各家各户都得落实。”
她伸出三根手指，逐条讲明，但神色没有前边那么严肃。
“第一，包卫生。各家门前从墙根到马路牙子，垃圾、痰迹、脏水，谁家门口谁扫。下雪了也得铲，别等冻上了再抱怨摔跟头。
第二，包绿化。门前有树的，别拿铁丝拴晾衣绳，别往树坑里倒脏水、扔煤渣。谁要是敢把树给弄死了，街道可是要追究责任的。
第三，包秩序。自行车别横着停，也不要堵胡同口，煤堆、砖头、破家具别堆在道上，小摊小贩不许在门口乱摆。谁家要是占着道儿不走，居委会上门儿，再不听就报街道。”
她合上本子，抬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
“何雨柱，你们饭馆门口那块地儿，以后卫生归你们自己管。淘菜刷碗的水别往门外泼，垃圾什么的也别堆在道路边儿上，夏天招苍蝇，冬天结冰还容易摔人。还有，各家都看好各家的小子，别总冲着路两边儿的墙根儿尿尿，以后一经发现……”
“一经发现是不是要没收家伙事儿啊王主任？” 何雨柱站在人群后面喊了一声，音量刚好全院都听得见。
“哈哈哈哈……”
院子里的人顿时哄堂大笑，王主任拿本子朝何雨柱的方向虚点了点，嘴角绷了绷没绷住，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收了笑容把本子合上。
“都记住了吧？卫生、绿化、秩序，三条。以后街道检查，谁家门前脏乱差，第一个点名。”
“行了，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