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干嘛的?”
阎埠贵站在四合院的院门里面,一只手扶着门框,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他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拖鞋,身上披着一件半袖衬衣,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眯着,把门外那个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外面站着的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闻言赶紧回了一声:“我找人。”
“找人?”阎埠贵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人身材削瘦,但个头不矮,起码得有个一米八。
脸型偏长,眉眼没看仔细,因为他的发型实在太吸引人了……
这是个短毛茬,也就是青头皮。
头发贴着头皮剃得极短,几乎贴着皮,只能看到一层青茬。
短发、平头、寸头本来就是四九城男性最普遍的发型,夏天尤其多,因为凉快、省事、好洗,但是像眼前这位这么短的可不多。
这种发型……往好了想是当兵的,不太好了想是混混二流子,更不好的就是……刚放出来的。
再看他身上的衣服,干净是干净,衬衫领口和袖口的扣子都系得严严实实,可明显不太合身,肩膀处宽了一截,下摆也长了些,像是临时找来的。
而且这是八月份,胡同里其他人早就换上了短袖单衣,他还穿着长袖外套,手里提着个小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阎埠贵越看就越觉得不太正常。
“你找谁?我给你把人叫出来。”阎埠贵又冲着外面问了一句,扶着门框的手没松,身子往里边又歪了歪,只露出个头在门外:“你……你就先别进来了,暂时在这里等会儿。”
昨晚才刚开过全院大会,治保主任王主任可是当着全院人的面交代过:生人进院要登记,谁家要是来了亲戚借宿的,当天就要到居委会报备。
他阎埠贵虽然早就不当三大爷了,但居委会宣讲的政策要遵守。
一个青头皮、穿着不合身长袖外套、手里提着包袱的可疑人员……他要是就这么放进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儿,那第一个被追问的就是他这个管闲事的。
“我找何雨柱。”外面的人也没有继续向前,就站在门外回话,语气倒是不急不躁,听着不像来找茬的:“就是中院正房住的何雨柱,红星轧钢厂三食堂的何师傅。”
他那个站法很有意思,两只脚并得齐齐的,后背挺得直直的,双手紧贴裤缝,就跟受过训练一样。
“找柱子?”阎埠贵念叨了一声,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认识何雨柱这么多年,对方的熟人他基本上都见过:厂里的工友、食堂的徒弟、老街坊邻居、轧钢厂那几个常来家里喝酒的同事,里头没有这号人物呀?
他推了推眼镜:“你来的不巧,他不在家。”
“不在家?”那人微微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没料到这一点,有些意外:“他是不是上班去了?”
“今儿礼拜天,他不是上班。”阎埠贵给出了解释:“一早就出门儿了,估计是有事儿。”
他语气尽量平常,但措辞留了余地。
何雨柱一早出门是去了自家的小饭馆,可对这陌生人不能随便跟他说这些。
谁知道这人跟何雨柱是个什么交情?
万一上门是要债的、寻仇的、或者是以前结过什么梁子的人,自己把饭馆地址给人家指过去,那不是给何雨柱添麻烦吗?
他阎埠贵在这胡同里活了大半辈子,最懂的道理之一就是:管闲事可以,但不能管出是非来。
“柱子既然出门了,那我就不能让你进去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是街道传达的政策,昨儿晚上才开过会……你也别为难我,过段时间再来吧。”
“那……那我就在外面坐会儿,等等他。”那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到院门对面的墙根底下,把包袱放在地上当垫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他坐的姿势也跟一般人不一样,不是盘腿也不是跷二郎腿,而是两条腿膝盖并拢曲起,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后背靠着墙,眼睛平视着院门方向。
那个坐法也跟受过训练一样。
“这是要死等?”
阎埠贵嘟囔了一句,心里那股不对劲儿的感觉更浓了。
他转身回了自家屋里,从门后搬出那把用了十几年的竹编藤椅搁在自家门口,又折回去拿了桌上的报纸和搪瓷缸子,往藤椅上一坐,眼睛从报纸上沿越过去,透过眼镜的镜片盯着院门。
“老阎?你怎么不去中院?”刘海忠端着搪瓷缸子,迈着方步从月亮门走了出来:“我还以为你不舒服在家歇着呢,没想到你在这儿坐着当门神,我可等了你好一会儿了……趁着上午凉快,过去咱们下两盘儿?我今天非得报仇雪恨不可!”
这老阎,平时礼拜天上午雷打不动要在中院石桌旁坐着,不是看报纸就是拉人下棋,今天怎么改自家门口了?
“我坐这儿可是有任务的。”阎埠贵把报纸往膝盖上一搁,推了推眼镜,朝院门方向努了努嘴,打断了刘海忠的棋局邀约。
“任务?”刘海忠顺着他的目光朝院门外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询问:“什么任务?”
“刚一个可疑人员来找柱子,让我给挡外面了。”阎埠贵把声音压得极低,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像是在传递机密情报:“估计到现在还没走呢……”
“你挡人家干什么?找柱子又不是找你……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刘海忠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伸手接过于莉搬出来的椅子往阎埠贵旁边一搁,打声招呼坐了下来,端着搪瓷缸子往嘴里灌了一口茶。
“你呀你……”阎埠贵扭过头来看着刘海忠,脸上那副表情活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孩子:“昨儿晚上才开的会你就忘了?”
“那人剃着青皮头,穿着不合身的长袖外套,手里还提着个包袱……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里边放出来的。”他一只手按着膝盖上的报纸,一只手指着院门方向,脖子上的青筋微微鼓起来:“而且柱子家里现在又没人……大美也去了饭馆,家里就一把锁挂着,我能放他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