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對對！”
黎明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許大美一眼，順著她給的台階趕緊往下走。
“我在香江的時候大年初一也是吃餃子的……豬肉白菜餡，蝦仁馬蹄餡，有時候還包一種素的，用冬菇和粉絲和胡蘿卜丁拌餡，皮 得特別薄，蒸出來是透明的，都是我媽跟我外婆包的，我外婆的手藝很好。”他在椅子上微微坐直了些，兩手交叉擱在膝蓋上，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對著眾人解釋︰“今天早上我起來的早，所以就沒有在招待所食堂吃飯，沒想到附近的街上店鋪都關著門……連個賣早點的都沒有。”
“那今兒個你就嘗嘗我們家的。”何雨柱扭過頭朝何曉一揮手︰“何曉？去，把咱家的餃子給黎明下一碗嘗嘗！正好咱們也該吃第二碗了，快去！”
“知道了爸！我這就去！”何曉松開扶著黎明肩膀的手，轉身就往灶房跑，經過他媽身邊的時候還特意繞了半圈，躲開了許大美突然伸出來，試圖撫摸他後腦勺的那只手……
“對了……”何雨水把目光從跑進灶房的何曉背影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黎明的臉上。
她從剛才在門口第一眼看清這個年輕人開始，心里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熟悉。
她把黎明眉骨的弧度，眼楮的形狀，鼻梁的線條一個一個拆開來端詳，每看一個特征就轉頭看一眼坐在她旁邊的李懷水，然後微微搖了搖頭……
有點兒像吧……又不太像，應該只是錯覺。
“總感覺你這相貌……”她偏著頭，目光又在黎明眉眼之間來回掃了一趟，嘴唇微微動了動，然後轉過身來再次看了看李懷水。
她的目光在丈夫的臉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對照一張只有她自己能看見的底片。
對照完了又回頭看了看眼前的黎明，嘴里自言自語般輕輕念叨︰“怎麼總感覺……不太對勁呢？”
何雨水搖了搖頭，還是覺得自己的這個念頭有點離譜，決定換個話題︰“我听晚會上你提到了你媽是四九城的人對吧？那……你媽到底是誰啊？怎麼能找到這里啊？還認識我哥？我哥他就是個軋鋼廠里小小的食堂主任，名字也從來沒上過報紙，你在香江是怎麼知道他的？”
“噢噢！我忘了說了。”黎明趕緊從椅子上站起來，把兩手在身前並了並，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進門聊了半天連個正式的自我介紹都沒做。
他重新面對眾人站直了，先把目光投向何雨柱和許大美，然後又轉向何雨水和李懷水︰“我媽是婁曉娥。”
“啊？”
何雨柱手里的搪瓷缸子停在嘴邊沒往嘴里送。
許大美正在擺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手指間拿著的幾根竹筷懸在桌子上方忘了松開。
何雨水從剛才側著身子的姿勢慢慢轉正了，嘴唇微微張開，看著黎明的眼神變的古怪了起來。
其他人則是有些茫然。
何大清當年去保定的時候婁曉娥還沒嫁給許大茂，他回來的時候人家已經在香江了，所以壓根兒就沒見過這個人。
許三多和李潤禾更不可能認識……那是比他們出生還早的往事。
李沐陽從姐姐胳膊底下鑽出來仰頭看了看大人們臉上那種齊刷刷的震驚表情，扯了扯姐姐的袖子低聲發問︰“婁曉娥是誰呀？”
“我也不知道……”李潤禾搖了搖頭，輕輕按住了弟弟的手背，示意他先別說話。
“感情你是婁曉娥的兒子？”何雨柱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頓，缸子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響亮的悶響。
他站起來走到黎明面前，重新端詳他那張臉……
這年輕人的眼楮、鼻梁、嘴唇的輪廓，確實能看出幾分婁曉娥的影子。
“我說呢……剛才在門口看你我就覺得臉熟！怪不得！怪不得呀！”
“你媽呢？她回來沒有？”許大美把手里那把筷子擱在桌上，直起身來走到何雨柱旁邊。
她臉上剛才招呼客人的熱情還在，但眼神已經變的很復雜。
許大茂和婁曉娥之間的關系已經是十九年前的事了，但對于許大美來說已經遠得像上輩子發生的。
她已經變成了許大美，跟婁曉娥已經沒有了任何關系，只剩下一些對故人的淡淡牽掛︰“她還好吧？”
“對啊，曉娥姐回來了嗎？”何雨水也走到近前來，語氣里帶著關切︰“這都多少年了？六五年到現在，整整十九年了……她在香江過得怎麼樣？身體還好吧？”
“我媽很好，謝謝你們惦記。”黎明站在幾位長輩面前，認真地一一回答。
他剛才自我介紹時的那種略帶靦腆的拘謹已經被眾人真誠的反應沖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替母親完成心願之後踏實的滿足感︰“這次她雖然沒有回來大陸，但是在香江的時候經常念叨你們，念叨這座院子，念叨這院子里住著的人……所以這次我來四九城參加春晚，她特意交代我一定要來南鑼鼓巷看看，替她看看你們……”
“難得！”何雨柱抬起手在黎明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你媽還真是個念舊的人……十九年了還能想起我們來。”他這一拍的力道比他平時拍何曉的時候輕了不少︰“她自己沒回來，倒先把你派來了。”
“是啊……十九年了。”許大美把目光從黎明臉上輕輕移開，落在窗外老槐樹那光禿禿的枝杈上。
十九年前婁曉娥離開這座院子的時候，這棵槐樹就在這里。
十九年里這院子里的人來來去去，槐樹倒是哪也沒去……
每年春天照常發芽，每年秋天照常落葉。
“沒想到當年她去了香江……不過也是，當年的環境，如果她不走，也許就……”許大美話說了一半，但意思幾個人都明白。
那個年代這道門檻上站過多少走與留的選擇，每一個人都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她還記得我們就好……你回去了幫我帶個話給你媽……就說我跟柱子，我們都挺好的……”
“餃子來了！”何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從灶房里大步走出來，碗是大海碗，白底藍邊。
“快嘗嘗！”他把餃子碗穩穩當當擺在黎明面前的桌沿上，餃子湯的熱氣從碗口往上沖，帶著一股豬肉白菜餡特有的鮮香︰“這可是我參與 的皮、我參與和的餡、我親自下鍋煮的！三開三滾，看看跟你們香江的餃子有什麼不一樣！”
“謝謝！”黎明也不客氣，伸手抄起許大美擺在面前的筷子就夾了一個︰“那我可要好好嘗嘗。”
“你小心點兒……”李懷水眼看他要下嘴，趕緊交代一聲︰“這里面……這里邊可有好運氣，要慢慢吃慢慢咬，不然容易傷到牙……”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