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何大清端着酒盅靠在太师椅上,朝何晓看了一眼,又朝许大美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黄酒,把酒盅搁回桌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挂着一种隔辈看热闹的淡定:“我看见了,是拍……拍跟打的区别你知道在哪儿吗?打是往横里使劲儿,拍是往下使劲儿,你妈刚才是从上往下使劲儿,所以那就不算打,算拍。”
“爷爷您……”何晓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冤屈被老爷子的奇怪理论给否定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他妈……许大美正端着机器朝李润禾招手,根本没理他这茬。
不光许大美在看,一屋子的人都凑了过来。
何雨柱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许大美身边,手里还端着搪瓷缸子,低头看着那台机器。
何晓迅速忘了手疼,从矮凳上站起来挤到许大美侧后方,脖子伸得长长的,脚尖微微踮着。
许三多也挤了过来,跟他竞争有利的位置,眼镜都被碰歪了……
连李沐阳都从椅子上滑下来钻到何雨水旁边,脑袋往那台机器的方向使劲凑,被李润禾拿手指头顶着脑门往后推了半尺。
何大清是唯一一个没动的,因为他觉得自己根本弄不明白那种新奇玩意儿,所以就继续靠在太师椅上端着酒盅看电视,只是在众人围过去的时候微微侧头扫了一眼,然后又把目光收回去。
只见那东西黑灰色机身,外壳是工程塑料的,带着一种哑光的质感。
机身上印着几个白色的英文字母:SoNY。
前面伸着个圆筒镜头,镜头上套着一个橡胶遮光罩,侧面有个宽厚的把手,把手上方嵌着一排小小的操作按钮。
机身后面插着一盘小磁带,不是普通录音机那种手掌大的磁带,而是更小的,只有半个手掌大,外壳是黑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字母。
“这是日本今年刚出的家庭摄影机,ccd-V8。”李怀水站在人群外圈,两只手交叉搁在胸前,语气不紧不慢的讲解道:“最新产品,跟电视台那种大机器不一样,那个是用胶片的,这个是用磁带的。可以录,还可以在机器上直接看回放,录完了用同规格的 8mm/Video8 播放机来播放,对了,用线连在电视上也能直接播放。”
“可是这东西该怎么用啊?”许大美把摄影机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在机身上的各个按钮上方虚虚地悬着,一个也不敢真按下去。
她把机器侧过来看底部的型号标签,又翻回去看镜头侧面的对焦环刻度:“怀水兄弟,这些个按钮都干嘛用的?哪个是开机?哪个是录?哪个是回放?我别一按错了会不会把磁带洗了?你赶紧教教我,该怎么操作啊?有没有说明书啊?”
“这个好操作。”李怀水走过来,从许大美手里接过摄影机,然后解释道:“说明书是日文的,给你你也看不懂,还是我亲自教你们吧。”
他右手插进侧面那个宽把手里,左手托着镜头底部,食指自然地搭在变焦杆上,把机器稳稳当当端在胸前。他把侧面的监视屏翻开,朝许大美和李润禾招了招手让她们凑近些。
“你看……要先按这个,开机。这里亮绿灯了,说明电源通了。然后这个红色的……这个是录影键。按一下开始录,再按一下停止。变焦用这边这个杆……这样往前推是望远,这样往后拉是广角。回放的时候按这个,就是翻盖上面这个小三角。录好的画面会在监视屏上直接出来。操作就这么简单……你先这样这样……再这样这样……然后这样这样就可以了。会了吧?可以录,还可以看回放。”
许大美跟李润禾两个人听得极其认真。
许大美两只手无意识地攥在围裙边上,嘴巴微微张着,李怀水每按一个按钮她就跟着无声地重复一遍那个动作,嘴皮子轻轻动着。
李润禾都掏出纸笔来了,一边儿看一边儿记,准备手搓一个本说明书出来……
何雨柱跟何晓也跟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何雨柱已经把搪瓷缸子搁在旁边的桌上了,微微皱着眉头,眼睛死死盯着李怀水手指头按过的每一个按钮,一会儿眼睛就酸了……扭头不看了。
何晓就更专注了,刚才被他妈拍手背的委屈已经忘到了九霄云外,挤在李润禾旁边嘴里跟着李怀水的解说同步念叨,因为影响了两人学习,所以被推着脸赶走了。
何大清笑眯眯地看着电视,根本没看这边。
电视上这会儿正在放一个合唱节目,一群穿着毛衣的演员在露天舞台上呵着白汽唱歌……
何大清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嗯……这首歌调子还行,你们听听。”
可这会儿没人搭理他,都忙着研究摄像机呢。
李沐阳的头已经快塞到摄影机上了。
他从他妈胳膊底下钻进去,脑袋从许大美和李润禾之间的缝隙探出来,眼睛离监视屏上的取景画面只有几厘米,被李润禾拿手掌顶着脑门不停往后推:“李沐阳!赶紧给我往后稍稍,你头太大了,挡着我跟舅妈学习了。”
何雨水此刻却没有心思听李怀水讲解怎么操作。
她站在人群外圈,目光穿过前面几个脑袋之间的缝隙落在自家男人身上。
因为此刻她有很多的疑惑需要有人解释:这个摄影机是从哪儿来的?被拿出来之前放在哪儿了?自己怎么从来没见过?日本出产的新产品?自家男人为什么会有?四九城现在买的到吗?
她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此时一家人兴致正高,所以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问出来。
“好了,你们自己摸索吧……多试试就行了,不用怕坏。”
李怀水把摄影机递给许大美让她自己试着操作,转身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了搪瓷缸子。
何雨水从桌上端了盘瓜子搁在两人中间,嗑了两颗瓜子之后偏过头,凑到了李怀水的耳朵边。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