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春节联欢晚会，黎明应该不会参加了吧？”
大年三十的晚上，中院正房屋里，一桌子人正一边儿吃饭一边儿看着电视。
八仙桌上摆着年夜饭的碗碟，饺子盘搁在桌子中间，四凉四热的才围了一圈，搪瓷缸子和酒盅在碗筷之间错落着。
电视机里正播着今年春晚的节目，但声音有些忽大忽小，画面在十四寸的黑白屏幕上还偶尔闪过一道雪花似的干扰条纹。
今年春晚的场地换成了工人体育场，露天的……看着都冷。
因为从电视画面里能看见舞台背后那黑沉沉的冬夜和观众席上裹着军大衣缩着脖子跺脚的人群。
何晓盘腿坐在电视机正前方的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碗饺子汤，扭过头来问何雨柱：“爸，你说今年黎明会参加吗？节目单里到底有他没有？”
“我怎么知道？”何雨柱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放嘴里，嚼了两下指着门外说道：“我又不是人电视台的领导，也没有人给我报告今儿晚上的晚会就有什么节目呀！”
何雨水坐在八仙桌旁边，手里拿着筷子正在夹一块皮冻，听到何晓这话，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头看了看电视机屏幕里那个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舞台背景布，微微皱了皱眉：“最好是别参加，你看看今年这个场地……居然是露天体育场，大冬天的在露天舞台上唱歌，那还不把人给冻坏了呀？咱们在屋里穿着棉袄都觉得冷，人在台上穿个演出服站一晚上，那能撑得住吗？”
“就是。”许大美接过话头，她站在八仙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搁在桌面中间，朝电视机方向努了努下巴：“今年这音响效果明显不怎么样，前边儿这几个节目就能听出来。刚才那个开场歌舞，话筒嗡嗡响了好几回，伴舞的脚步声比歌声还大……”
“对，大美说的对。”何大清靠在八仙桌正上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盅温热的黄酒，面前摆着一碟卤牛肉和半碗饺子醋。
“没声音，再好的戏也出不来……”他把酒盅搁在桌上，指了指电视机：“咱这儿连声音都听不真，黎明那孩子是唱歌的，要是来了还出不来好动静，那还不如不来。”
“不来就对了。”何雨柱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把缸子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指着电视机屏幕：“你们看刚才那个节目，就是上一年表演吃面条的那个光头，刚才他在台上穿个小褂演三伏天流汗，可这工人体育场大冬天零下好几度，下台非重感冒不可。”
他转头看了看许大美，又看了看坐在何雨水旁边的李润禾，拿筷子朝她们俩的方向虚点了一下：“你们看看人家干表演的多拼，大冷的天儿，在露天体育场穿个小褂表演流汗，干这行可不容易。”
“哎？你看我们俩干什么？”许大美拉了把椅子在李润禾旁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着朝何雨柱扬了扬下巴：“我们俩要学的可是拍戏，不是演戏，哎，所以这种苦我们不用受，看别人受罪就行了，对不对青青？”
“拍戏也很苦的。”李怀水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目光从电视机屏幕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她们俩一眼：“演员在台上挨冻，摄像的也得举着机器在台下挨冻。演员冻三个钟头，摄像冻四个钟头，导演从头冻到尾……到时候你们俩一个扛机器一个看监视器，大冬天在户外拍外景，那滋味不比穿小褂演流汗好受。”
“不好受我们也能扛得住！”许大美态度坚决，在膝盖上拍了一巴掌。
她松开了揽着李润禾肩膀的手，身子往前探了探，朝李怀水摊开了手掌：“对了，怀水兄弟……你给我搞的摄影机呢？这都两年多了，我天天夜里不睡觉看书，理论知识已经很丰富了。什么镜头语言、场面调度、轴线规律、蒙太奇……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什么时候能摸到真家伙呀？你让我光看书不摸机器，那跟让柱子光看菜谱不上灶有什么区别？纸上谈兵嘛……”
“是啊怀水。”何雨柱靠在椅背上，端着搪瓷缸子，朝许大美努了努嘴：“她天天夜里不睡觉看书……有时候我在旁边都睡醒一觉了，她还就着台灯在那儿看。书上那些个箭头啊框框啊分镜图啊，画得一页一页的，你要是再不给她弄机器，我看她能把那几本书抄一遍。”
“呵呵呵……”李怀水笑着摆了摆手，把搪瓷缸子搁在八仙桌上，扶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你急什么？早给你准备好了。本来是打算过了年再拿出来的，既然今儿你提起来了，那就马上给你。”
说罢他转身出了正房。
过了没多长时间，门帘子又被掀开了。
李怀水迈过门槛走进屋来，手里提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不大不小，比普通照相机大了一圈，但比电视台演播室里那种扛在肩上的大机器小得多。
他把那东西提起来朝众人晃了晃，然后微微一笑：“呶，这就是了。”
“我看看！”何晓从矮凳上弹起来，两步窜到李怀水跟前，伸手就要去拿。
他手指头还没碰到机身外壳，就被许大美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角度极其精准，啪一声脆响，何晓的手背立刻红了一小片。
“看什么看？这是你能看的东西吗？”许大美把何晓的手拍到一边去，自己两步走到李怀水面前，伸出两只手从李怀水手里把那台机器接了过来。
她把机器稳稳当当端在胸前，低头看着机身上那排英文字母，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拼出了那个单词的读音：“SoNY。”
“爷爷，你看我妈……”何晓揉着手背，扭头朝太师椅上的何大清告状：“今儿可是大年三十……她打我……”
“嘿！你这小子还敢找你爷爷告状？”许大美头都没抬，目光却还钉在手里的那台机器上：“爸，我那可不是打……是拍，拍一下手怎么能叫打呢？也就声有点儿响……您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