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晓,你梳个汉奸头干什么?”
电视机屏幕上,何晓正对着镜头傻笑。
他头顶的头发被梳成了两片,从中间往两边分开,服服帖帖地趴在头皮上,油光水滑,活像顶着两块儿均匀的西瓜皮。
那是他自己精心设计的造型,就为了刚才抢着要第一个上镜。
他身后是拿着梳子的何雨柱,伸手按住儿子的脑袋,把那个发型几下又梳成了一大一小两块儿西瓜皮。
李沐阳从何雨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头顶上盖着一条湿毛巾。
毛巾一角还在往下滴水,他在拿湿毛巾软化自己那几撮翘起的头发。
许三多挤在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眼镜片还反着光,嘴角带着点看热闹的笑意。
这是刚才许大美学会操作摄影机之后录的第一段画面,现在正插在电视机上回放。
一家人围着电视机看这段录像,何晓捂着脸蹲在矮凳旁边,因为太兴奋都涨红了。
何雨柱笑得搪瓷缸子端在嘴边忘了喝,许大美扶着八仙桌桌沿笑得直不起腰,连平时最严肃的许三多都拿手指头顶着眼镜框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说这小日本儿的东西还是真先进,居然能让咱们这些普通人都拍电视了。”何大清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搪瓷缸子,看着电视机屏幕上还在晃动的那段画面:“以前拍电视那是电视台干的活儿,多少人扛着大机器、架着灯、拉着电线,折腾一天才拍一点点。现在就这么个小东西,托在手里就能拍,拍完了往电视机上一插就能放。你说这科技进步的速度真是太快了……我这老头子要不是亲眼看见,谁说我也不信。”
“嗯,日本在这方面确实先进。”李怀水点了点头,身子靠在椅背上:“他们把摄像机的电路和磁带记录系统集成在这么小的机身里,用的是刚开发出来的小型磁带格式。以前拍电视用胶片或者大录像带,光是机器就得两个人去抬,但这个摄影机单手就能操作,咱们这边现在还没有这种民用级的设备。”
何雨水坐在李怀水旁边,身子虽然坐得很正,但她的眼睛并没有在看电视机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电视机上方墙壁上那块被煤炉子熏得微微发黄的顶棚纸上,思想还飘在外边……
高空中俯视四九城的灯火,云层擦过脚底时那种不真实的轻盈,东京街头霓虹灯的红绿蓝光。
还有她从那条日本小巷子里捡回来,现在还揣在棉袄兜里的那瓶乌龙茶……那是李怀水特意给她示范自动贩卖机怎么使用拿到的。
这些画面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
她的丈夫会飞……刚才抱着她从四九城飞到了日本,然后又飞回来,前后不过十分钟。
这件事就像刚吃的那碗饺子一样……还没有完全消化。
忽然间她感到手背上一阵温热,低头看去,丈夫的手覆在自己的手背上。
掌心是干爽的温热,手指轻轻握着她的手指。
她抬起头,看见李怀水正偏过头看着自己,目光很温柔,也很安静。
何雨水咬了一下嘴唇,突然觉得……身边的这个人,会飞的也好,神仙也好,但还是他。
是青青和沐阳的爸爸,是自己的丈夫,是跟自己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日子的人。
自己男人当然是越有本事越好!
对!就是这样!
这么算来……自己算是抄上了?
嫁了个男人,不光人好、顾家、有学问、对三个孩子都好,还会飞。
我何雨水嫁了个神仙?
这么一想,她突然笑出声来。
“哈哈哈……”
这一声笑来得毫无预兆,声音不大但很突兀,何晓从矮凳上抬起头来看她,何雨柱端着搪瓷缸子朝她这边瞟了一眼。
何雨水赶紧把笑憋了回去,但笑容还挂在脸上。
李怀水偏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侧着头,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何雨水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额头抵着他棉袄肩膀处的布料。
棉袄上有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儿和灶房里带出来的油烟气,混合着丈夫特有的干燥体温。
她靠了片刻,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能找到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可不是有本事嘛!”许大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端着那台摄影机:“怀水兄弟可太有本事了!连这么先进的玩意儿都能搞来,这东西在咱们四九城我可从来没见过,起码百货大楼里就没有,西单商场也没有,连出国人员服务部我都没见过这东西。对了,这是在哪儿弄的?咱们四九城有卖的吗?多少钱?肯定很贵吧?感觉光是这壳子的做工就应该值不少钱!”
“这个……”李怀水靠在椅背上,用余光扫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何雨水,然后语气平稳地回答道:“这是黎明从香江寄过来的,日本最新的电子产品香江都有代理,他上次走的时候我特意交代的。”
“噢……这样啊。”许大美恍然大悟,把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一下:“我说呢!这玩意儿怎么看也不像咱们这边能买到的东西。香江那边的先进玩意现在是比咱们多,彩电、录像机、这种小摄影机,他们那边满大街都是电器行。黎明上次就说过香江有专门的电器街,整条街全是卖这些东西的。”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来咱们四九城。”何雨柱靠在椅子上,翘着一条腿,手里夹着一根烟:“这都一年没见了。”
电视机上那段录像放完了屏幕恢复了正常春晚的画面,一个歌舞节目,一群穿着演出服的演员在工人体育场的露天舞台上冒着寒气跳舞……
“这次人家大老远从香江寄这么个东西过来,估计光是邮费就得不少,还有过海关的手续听说就够折腾的。”何雨柱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而且这东西肯定不便宜,我看着比彩电都得金贵。下回他要是再来,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光让人家吃顿饺子就算了……怎么着也得摆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