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人家大老远从香江寄这么个东西过来，估计光是邮费就得不少，还有过海关的手续听说就够折腾的。”
何雨柱把烟灰往烟灰缸里弹了弹：“而且这东西肯定不便宜，我看着比彩电都得金贵。下回他要是再来，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不能光让人家吃顿饺子就算了……怎么着也得摆一桌。”
“黎明要来？”何晓从矮凳上窜了起来，刚才因为西瓜皮发型被全家围观而产生的羞耻感瞬间被这个新消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两步挤到许大美旁边，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手胡乱扒拉了几下从西瓜皮变成了鸡窝，一小撮头发在头顶上翘着，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他上次跟我说，下次再来给我带游戏机！就是那个插在电视上玩的，可以用手柄控制小人跳来跳去的那种！他说香江那边的小孩都有，好像是叫……雅……雅达利？”
“还有漫画书！”李沐阳也从电视机前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条已经半干的湿毛巾：“超人漫画！据说是美国的！黎明大哥上次说他家里有好几箱，到时候可以随便借我看，一整箱！随便看！”
“对了……漫画是什么？”李沐阳说完转头看向父亲，把那条湿毛巾换到左手，右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翻书的动作：“是连环画吗？咱们街上那个小人书摊上那种？一页一幅图下面一行字的那种？黎明大哥说的是不是那种？”
“差不多。”李怀水点了点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也拿手指头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连环画是全国传统的叫法，但漫画的形式稍微不一样……它不是一页一幅图下面配一段字，而是把一页分成好几个格，每个格里都有图，人物说话的话直接写在图上，用气泡框起来，然后一格一格的连起来讲一个故事，就好比超人漫画，就是描述超人故事的漫画书。”
“姑父您懂得可真多。”许三多靠在八仙桌边上，推了推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镜。
他说话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
自己从小看着姑父给人看病，跟邻居聊天，帮他爸妈解决各种难题，在饭桌上顺嘴说出一些别人翻好几本书才能找到的答案。
他甚至觉得，在这个男人面前好像没有任何问题是得不到解答的。
对于他来说李怀水简直是自己的人生榜样，将来做人就做姑父这样的人。
“来来来，咱们一家人坐好，再好好拍一段儿！”许大美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摄影机从腿上端起来，右手插进侧面把手里，左手托着镜头底部，那个姿势已经有模有样了。
“刚才那段太乱了，光何晓一个人占了半段儿画面，后头又晃来晃去的……这回咱们坐好，整整齐齐的，拍一段全家福，以后过年都可以拿出来放放。”她左手食指搭在变焦杆上，右手拇指悬在录影键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微微侧着身子环顾了一下一屋子的人：“拍完了我把磁带收好，明年年三十再拍一段，看看谁胖了谁瘦了谁头发又少了……哎，我可没说你！”
她拿手指头朝何雨柱的脑袋中间点了一下。
“青青，你来拍。”她把摄影机递到李润禾手里，拿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语气从刚才的兴奋指挥切回了温和的交代：“你手比我稳，感觉就跟有吸盘似的……你来掌镜，把家里人都拍进去，拍完了记得最后照照你自己……把镜头转过来对着自己也拍几秒，别光拍了别人自己不露脸。”
“这个好！以后什么时候想看了都可以拿出来放！”何大清在太师椅上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两手扶着椅子扶手微微往前坐了坐，整了整棉袄领口，把领子上沾的那片烟灰弹掉了：“那我也得好好捯饬捯饬。”
“刚才你们那段我看着就觉得有意思，这可不是照相，这人是会动的，照相是死的，这个里边儿的人可是活的，还有声音。”他脸上笑眯眯的，皱纹在眼角挤成了几道深深浅浅的弧线：“以后你们都老了，孩子们也都大了，拿出来一放……看，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们是个什么样子，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
“那……那我得坐中间！”何晓从矮凳上弹起来，三两下扒拉好了自己的头发，然后一个箭步窜到太师椅旁边占据了何大清左手边的有利地形：“这回我发型不是西瓜皮了，上电视应该好看。”
“我也想坐中间。”李沐阳把湿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也迈开步子朝太师椅方向跑。
他个头比何晓矮了一大截，知道自己挤不过那个已经占据了爷爷左手位置的堂哥，于是灵机一动绕到了太师椅右边，从何大清右胳膊肘底下钻过去，一屁股坐在椅子扶手上：“我坐这儿……姐，你拍的时候往这边偏一点儿，然后多留一会儿！”
“那我就坐爷爷后边。”许三多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没有跟两个弟弟抢扶手的位置。
他从八仙桌旁边搬了把折叠椅，稳稳当当搁在何大清侧后方，坐下来推了推眼镜，身子微微前倾，正好从何大清肩膀后面露出脸来：“镜头总不能不拍他老人家吧？拍他的时候我就在后边儿……你们俩在前头怎么挤都行，别挡着爷爷的脸就行。”
“哎？我说你们三个都挤着我干什么？”何大清坐在太师椅上，左边扶手被何晓霸着，右边扶手被李沐阳坐着，侧后方还端端正正坐着一个许三多。
三个孙子把他围了个严严实实，像是老母鸡身边挤了三只半大不小的鸡崽……
他被挤得脊背不得不往椅背上靠实了，两只手从扶手上拿起来交叉搁在膝盖上，扭头看看左边的，又扭头看看右边的，最后把目光落在电视机旁边正端着摄影机调试角度和焦段的李润禾身上，无奈地笑了两声：“呵呵……你们这是拍全家福还是拍包围圈呢？我这一左一右两个把门的，后头还有个压阵的……我这哪儿是爷爷，我这像是被你们仨俘虏了……青青，你待会儿拍的时候能不能只拍我的脸？不拍他们仨这个包围阵？”
“爷爷您怎么这么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