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波旬这般决绝之言，冥河老祖那干瘪的脸颊猛地抽动两下。
“好！”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血海之主，此刻眼眶竟泛起微红，他猛地退后半步，周身血煞之气轰然暴涨。
“既然如此，便莫要犹豫了。施展天魔解体，老祖我亲自护你真灵！”
波旬没有任何迟疑，那张布满裂痕的脸庞上浮现出极致的疯狂与快意，仰头发出凄厉的长啸。
刹那间，他体内残存的准圣法力犹如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原本魁梧如山的身躯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粘稠的血雾。
那些死死咬住他骨肉的金色梵文，在天魔解体大法的恐怖自毁之力下，被强行剥离、炸碎，化作点点黯淡的金光消散于血海之中。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波旬的肉身彻底湮灭。
虚空中，只留下一团散发着滔天杀戮法则的暗红色光球，那正是他最为精纯的本源与真灵，此刻正因剧痛而剧烈颤抖。
“平心娘娘，有劳了！”冥河老祖双手结印，死死稳住那团真灵，转头大喝。
后土缓步上前，素雅的面容上透着罕见的凝重。
她玉指轻抬，指尖亮起莹白色的轮回光芒，犹如夜幕中最纯净的星辉，轻轻点在那团暗红光球之上。
轮回法则化作无数纤细的丝线，毫无阻碍地刺入光球内部。
“剔除前世宿怨，洗去修罗印记，留其杀戮本源。”
后土口含天宪，字字珠玑，每吐出一个音节，幽冥地道便随之产生一阵宏大的共鸣。
随着她的动作，光球中属于波旬过往的记忆碎片，连同那与生俱来的修罗戾气，被一点点强行剥离，化作飞灰消散于无形。
原本狂暴嗜血的暗红色光球，渐渐褪去浑浊，变得澄澈透明。
最终，它化作一颗纯粹至极的杀戮道种，被包裹在崭新的、懵懂的魂魄之中。
后土玉手一挥，虚空中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直通六道轮回“人道”的幽深通道。
那重塑后的魂魄化作一道流星，遁入通道，投入了茫茫九州大地，直奔那刚刚降生的千古帝星而去。
做完这一切，通道缓缓闭合。
后土微微喘息，光洁的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凝实的虚影也显得有几分虚浮。
强行逆转准圣本源，甚至要抹除天道规则下的因果印记，即便她是地道圣人，也耗费了极大的心神。
姜阳见状，没有任何废话，直接调动体内磅礴的九州人道气运。
淡金色的气运化作一条迷你金龙，顺着他的掌心渡入后土体内，助其平复激荡的气息，稳固神魂。
“多谢二位成全！”
冥河老祖看着通道彻底消失，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大袖挥动，这森冷压抑的骸骨大殿内，凭空浮现出几方由血玉雕琢而成的玉案与蒲团。
案上，摆满了血海特产的猩红灵果，以及散发着浓郁异香的陈年血酿。
“两位帮了我血海如此大忙，务必多留几日。”
冥河老祖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好客的笑意，指着殿外翻滚的血浪。
“老祖我虽常年闭关，但这血海深处也有几处外人难得一见的奇景，正好借此机会，与人皇、娘娘坐而论道。”
姜阳并未推辞，大马金刀地在蒲团上落座。
冥河作为从开天辟地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脑海中装满了洪荒的秘辛与各大势力的底细。
与这等老狐狸交流，摸清那些上古大能的手段，对大梁未来的诸天布局百利而无一害。
接下来的数日，三人便在这血海大殿内饮酒论道。
冥河老祖毫无保留，将当年在紫霄宫听道的心得，以及他无数个元会以来对佛门功法破绽的独到见解，尽数抛出。
姜阳则投桃报李，将大梁武道体系中关于“气血凝练”、“军魂大阵”的部分理念娓娓道来。
当听到凡人武将竟能通过气血军阵，将百万大军之力融为一体，甚至爆发出抗衡大罗金仙的战力时，冥河老祖双眼放光，连连称赞人族智慧不可思议。
后土偶尔插话，以地道法则印证两人的观点，往往一语中的，令这场论道达到了极高的层次。
不知不觉，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大梁皇都那边，西游的大戏还在继续，孙悟空还被关在诏狱，如来与天庭的博弈随时可能生变，姜阳深知不可离去太久。
他站起身，端起案上最后那杯血酿，一饮而尽。
“老祖，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姜阳放下酒盏，目光深邃。
“大梁还有诸多事务需要孤去统筹，今日便就此别过。”
冥河老祖跟着起身，面露遗憾，却也知晓轻重。
“人皇慢走。波旬转世之事，便全权托付给大梁了。”
说到此处，冥河老祖眼中爆射出骇人的凶光，那是压抑已久的复仇之火。
“老祖我会在血海厉兵秣马，只等合适时机，插入灵山搅他个天翻地覆！”
后土亦向冥河微微颔首致意。
姜阳大笑两声，笑声中透着吞吐天地的豪情。
“老祖且安心静候佳音。这洪荒的棋盘，该换人来下了！”
话音落下，姜阳与后土化作两道长虹，撕裂血海天穹，径直朝着幽冥地府的方向折返而去。
骸骨大殿前，冥河老祖负手而立，凝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血芒闪烁不定。
沉寂了无数个元会的血海，终于要在这位人皇的搅动下，再次向世人展露它那令人胆寒的锋芒。
……
幽冥通道内，阴风呼啸，鬼气森森。
姜阳与后土并肩穿梭于空间壁垒之中。
看着身旁气息内敛的后土，姜阳目光微动，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娘娘，此行助孤与冥河老祖结盟，甚至不惜损耗本源为波旬重塑魂魄……”
姜阳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难道，娘娘就没有半点自己的打算么？”
他太了解这些洪荒大能了，能活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走一步算百步的弈心圣手？
单纯为了结盟就付出这般代价，绝非后土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