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有心说点什么,可对上那双眼睛,又很快哽住。
半晌,她无奈道:“千山,这些年,是姑姑失职,没能照顾好你。”
“姑姑多虑了。”
纵千山缓缓起身,透过窗户看向云雾缭绕的族地。
“我只是,想尽快找回身体罢了。”
最终,神君拗不过纵千山。
先是给他加了一层实力封印,而后又对着老兽人耳提面命:“何哼,你务必跟紧圣子,绝不能让他再受伤!”
老兽人何哼赶紧拱手,深深鞠了一躬:“神君放心,我定会完成使命!”
一老一小出了族地,站在了传送阵上,何哼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子,咱们先去哪里?”
纵千山淡淡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何哼见状,尴尬笑笑,然后摸着后脑勺赶紧转移话题:“哈哈,这不是得先看圣子的意愿嘛!那个啥,主魂皆是从沧澜帝国找回的,咱们就先去这儿……”
随着一道通天的白色光柱消弭,两人彻底消失不见。
*
祝荨自观心路出来后,本以为像之前一般等待队友,然后听结果就好。
可万万没想到,迎接自己的,居然是无数双亮晶晶的眸子。
甚至还听到有人高呼着:“小师妹,可以啊!”
“祝荨妹妹,姐姐看好你!”
“祝荨,牛逼!!”
满世界的善意都吻了过来。
祝荨心念微动,却总有一种不踏实感,朝着大家点头示意,没有多言。
眼下考核还没完全结束,她却等不及兰时她们出来,因着心焦千山的情况,她有些迫切地梭巡着魄拉的身影。
可看了两圈,却没找到人。
正准备出了考核场再找找,就见玉虹疾步走来:“祝荨,我带你去术法工会,魄拉大人在那儿。”
见祝荨面色泛白,又叹口气:“路上说。”
玉虹不知道纵千山体内神魂破碎的事儿,只能简单说明。
待到术法工会时,祝荨已经搞清楚了事由。
千山坚持要来找自己,但又昏迷被大人带了回来?
一想到那个总是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兽夫,祝荨又泛起阵阵心痛。
尚未推开门,一道低沉不耐的嗓音穿透厚厚的门板,自边缘处的缝隙传了出来:
“呵,真是天不亡我。”
说话的雄性似乎心情极好,大方道:“无妨,我需要再确认一遍,你刚刚说……另一颗神魂珠消失了,完全不在我身体内,对吗?”
“……是的。”
“那就很好了。”
“呃。”
术法工会的工作人员挠挠头,总觉得这个名为‘纵千山’的雄性越来越奇怪了。
尤其从术法工会出去,再回来后……变得更疯癫了。
按道理来说,神魂丢失是天大的事,若是迟迟不能找回,只怕此生不能触摸升境的门槛。
他倒好,不仅没有半分痛色,居然还乐不可支,像是遇到了千年难见的大喜事一样。
就在工作人员犹豫着,斟酌着想要再说点什么,‘咔哒’一声轻响后,身后的门已然打开。
是两个雌性。
其中一个,是魄拉大人的左膀右臂玉虹,他不算陌生。
而另一个……
工作人员蹙眉思索,正想打个招呼问问,就见那雌性已经直直地看向‘纵千山’,当即福至心灵。
他几步走到祝荨身前,恭敬道:“您就是这位雄性的雌主吧?”
“您的兽夫有些情况,是这样的……”
还未说完话,工作人员震惊的发现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生,将他接下来的话硬生生地封进了嘴巴。
眼看着他挤眉弄眼,却不说半个字,玉虹面露疑惑:“所以呢?你倒是说呀?”
工作人员欲哭无泪,只能无奈地朝着‘纵千山’狂甩眼神。
玉虹更迷糊了。
就在她准备再问点什么时,却见魄拉竟然也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工作人员,又将目光转向沉默的祝荨以及那似笑非笑的‘纵千山’,最后道:
“好了,他们小两口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你同我出来吧。”
说罢,魄拉朝着祝荨投去注视,微微一笑:“祝荨,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眼前人并非真正人。另外,你需要速度快一些,最好一个时辰内解决。”
“务必在大考宣读结果前,赶回军防司。”
祝荨抿紧唇,朝着魄拉微微欠身,说道:“多谢大人照顾千山,我定会及时回去。”
魄拉哼笑一声,没有回话,拽着玉虹就离开了。
工作人员自知自己不能当灯泡,也急急忙忙出了房间。
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踏出门口的一刹那,他就能说话了!
屋内一片寂静。
祝荨本以为,她再次面对纵千山时会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会有劫后余生的激动。
可在门口听到面前人操着那熟悉的嗓音,说出了全然不符合他从前模样的话语。
听到他口中的另一颗神魂珠。
听到魄拉刚才隐含深意的提醒。
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猜测浮上心头。
当时千山心存死意,或许神魂确实已经消散,而因着当初那个大殿主给的药剂,意外保住了身躯。
她祝荨尚且能穿越而来鸠占鹊巢,千山……身上,出现这样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或许,眼前的人早就换了芯子!
“阿荨。”
轻缓而又缱绻的一声呼唤,打断了祝荨所有的思绪,如同一条奔流的河水,瞬间被闸门挡住,翻浪而起。
她红了眼眶,心颤了又颤,对上面前雄性那双平静的粉眸,到底是失了理智。
“真好。”
她哽咽着抱住雄性,潮热的泪珠浸透对方薄薄的衣衫。
“你还能睁开眼看看我,真好。”
帝逍藏在身后的手指陡然顿住,连带着手心处的一把细细的刀刃也随之掉落。
他低头,错愕地看着面前人。
在观心路中,她对谢长渝情深不寿,含泪捅了‘他’一刀。
作为恶魂,自然对这种小事斤斤计较,下定决心要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刚刚他苏醒时,意外发现在‘谢长渝’的神魂消失后,他本身的神魂力量居然自发变得强横不少。
以至于他还有能力用特殊秘法,封住了那个术法工会兽人的嘴巴,不让那兽人泄露真相。
为的,就是在祝荨辨不清自己究竟是谁,完全对自己不设防时,还给她一刀。
他甚至想好了刀子捅在哪个位置,能让她痛苦,又不让她死去。
可那个该死的魄拉,非要临走前插一脚,提醒祝荨。
当初在观心路时,祝荨以‘静贵妃’的身份,缜密布局,步步为营。
他不信,祝荨没有对自己起疑。
凭借她的聪慧,魄拉的一句话,足以点醒她!足以让她对自己保持距离,露出戒备又厌恶的神情……
然后,冷冷地警告自己离开纵千山的身体。
毕竟,他帝逍从诞生起,就被太多人这样排斥,痛恨,厌恶,不是吗?
可祝荨呢?
她非但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神情,甚至还抱他抱得这样紧。
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炙热的体温。
沉寂多年的心绪,就在这短短瞬间,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