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想法,不过在须臾之间。
帝逍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比起所谓的人间赤诚,他更愿意相信世间极尽无情又充满卑劣的算计!
祝荨不至于如此蠢笨,唯一能解释通的,大概就是……
她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把自己当成纵千山的替身,好抵掉她心中失去爱人的伤痛!
帝逍抿紧唇,望着那抱住自己不松手的雌性,不动声色地将刀刃又拿了起来。
他眸色冷沉,半晌,勾唇笑得讥讽:“祝荨,你知道我是谁吗?”
祝荨静默片刻,沙哑道:“或许,你不是千山。”
“呵,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摆出这样一副深情的样子作甚?怎么?是想让我配合你,变成一个假纵千山,哄你开心?”
他的话尖锐又刺耳,没有半分善意。
祝荨听后,缓缓松开了手臂,抬起那双红肿的眼眸,认真道:“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但至少,你现在用了千山的身躯,难免会承受一些与千山有羁绊的情感。”
说到这儿,祝荨抬手抹去泪痕,声音逐渐平静下来。
“你的口吻,倒是让我想起来刚认识不久的某个人。”
“我想,你虽不是千山,但……你应该短暂地当过谢长渝,对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帝逍听清。
他倏然握紧手中的刀刃,刀锋刺破掌心的皮肤,泛起点点辛辣的痛感。
“哦?这你都能猜出来?”
祝荨偏开眸子,叹气:“虽不知你为何能做到入侵观心路,但……在现实中,尤其是异能方面,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而我已是平境八阶大圆满,对危险的感知,以及……身体的强度,还是够看的。”
“所以,别来来回回捏那个刀片玩儿了,刮了手,我看在千山的面子上,还得照顾你。”
帝逍:“?”
什么叫捏着刀片玩儿?
当‘谢长渝’的时候她就瞧不起自己,说话毒的要死。
怎么出来还这样,甚至变本加厉了?
纵千山,你到底喜欢了个什么雌性!
祝荨没有理会他心里的小吐槽,继续说道:
“另外,我对你没有敌意。如今千山多半……已是最坏的结果,可你若能借他的身子活下去,以他的性子,想来也会替你开心。”
“所以,接下来无论你是想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亦或者是想找个地方大施拳脚,我都不会干涉。”
“只不过,我有条件,不许和我解除婚契。”
她一口气说完所有的话,然后还浅浅地思索了下,最后似乎觉得已经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便抬起水眸静静地看向帝逍,等待他的答复。
帝逍绷紧舌根,好半晌,才恨恨地磨出一句话来:“你就不怕,我借着他的身份为非作歹?”
面前的雌性倏然一笑。
她本就有极好的底子,洗精伐髓后,皮肤更是透亮而又莹润。
琥珀色的眸子灵动鲜活,宛若一对瑰丽的宝石,此刻听到他的话,似被触到了笑点,细细缕缕的笑意盈满瞳仁。
帝逍听到,她语声真挚,极为温柔的回了这样一句话:
“你说,一个能说出‘将军死在战场上是荣幸’的人,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帝逍骤然失声。
纵横世间数载,他藏于纵千山的神魂之下,被所有人视为恶魂,视为晦气,只能被迫隐匿于无尽的黑暗中。
可忽然就有这么一天。
平平无奇的一个日子里。
有一个雌性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能坏到哪去呢?
是啊。
他虽滋生自纵千山的破坏欲、占有欲、毁灭欲等一系列负面的情绪。
可他帝逍,从未害过任何一个人。
除了……为争夺躯体,害了纵千山。
*
离开术法工会的时候,祝荨特意找到了那个一直照顾帝逍的大法师和工作人员。
她向对方表示感谢,并承诺如术法工会有任何需要,她都会尽力帮忙。
谁知大法师连连摆手,最后只道:“尊贵的雌性,魄拉大人的忙,我们向来是无偿相帮,你不必放在心上。”
“另外……”
听完大法师言简意赅的描述了‘纵千山’的情况,连带着恶魂的猜想也详细地告知了一番。
祝荨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法师。”
“我会多加注意的,但我还是那句话,您这边有任何需要,我都会帮忙。”
最终,在大法师无奈的注视下,祝荨转身离开了。
【主人,您居然对恶魂的事情不惊讶?你就没想过,将恶魂驱逐出去?】
待走远时,宝典奶呼呼的声音响了起来。
祝荨沉眸,在心中回道:“从你提到千山身上所谓的情感分离,以及不同的载体时,我就有这种猜想了。”
“千山向来谨慎,绝不会在没计划好的情况下贸然闯奴隶窑。如果是因为体内的神魂异样,无法自控,便说得通了。”
“至于驱逐……”
祝荨眸色复杂起来。
“刚刚,我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一个对将军有那般正面认知的神魂,何至于罪大恶极?
更何况,若这神魂真是从千山的负面恶念滋生出来的,本就是千山的一部分。
又何谈驱逐?
最关键的是……
在冥冥之中,她一直有个念头。
也许有些执拗,也许有些荒诞。
但她始终觉得,千山没有真的消失。
思绪间,祝荨已经一脚踏出术法工会的门,天空上灼灼烈日洒下光晕,有些刺眼。
在观心路历练许久,接触的人和景虽真实,但到底都是虚幻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沐浴在这么温暖而又慷慨的日光下了。
雄性的嗤声极不应景:“说话说那么久?等得我烦死了。”
祝荨收回视线,转向不远处那个高大的雄性。
还是一样的昳丽颜容,还是一样的粉眸粉发,只是表情上,动作间,写满了倨傲和不羁。
与从前判若两人。
祝荨咽下喉间酸涩,不动声色地藏好悲戚的情绪,扬唇浅笑:“我说了你可以和我一起,是你说不想见术法工会的那些人的。”
帝逍瘪了瘪嘴,没应声。
当初极为虚弱的时候,他面对魄拉之际,可谓丢尽了脸面!
这术法工会的人,可都是帮凶。
想看见他们就有鬼了。
只不过某人自然不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
微微抬眸间,他转了话题:“现在去哪?”
祝荨:“军防司。”
“那不行。”
帝逍语气不耐。
“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我也有我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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