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荨登时沉默了。
对上三双热切期待的目光，她实在难以吐出一些拒绝的话来。
那对他们来说，未免也太残忍。
可如今碰到千山这般情况，她又确实提不起和其他兽夫温存的兴致来。
半晌，她轻轻地笑了：“景琉这段时间在武道府累坏了，多注意休息。至于你俩……”
虞泽和绪夜眼巴巴地看着。
祝荨无奈笑笑：“今儿我只想找人说说话，散散步，你俩谁愿意来？”
景琉虽对祝荨的委婉拒绝有些失落，但转念想到她上次放假，两人翻云覆雨的种种也就释然了。
这么久以来，他是唯一一个第二次被雌主宠幸的兽夫！
唯一一个！
想到这里，心情不免又好上许多。
随后，他起身颇为骄傲地看了眼绪夜和虞泽，故作大方：
“让给你俩就是，瞧你们着急的……雌主，我先去休息了。”
说罢，他就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绪夜满脸怀疑神色，继而又是深深地不满：“不是，你装什么大方？”
很快，他又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些别的事，眯起那金灿灿的瞳眸来。
作为兽人，竞争是天性使然，是不可抗的本能。
这死老虎如此大方……
只能说明，他在他们几个都不知道的时候，先抢占先机了！！
虞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望着景琉的背影也有几分不赞同。
在他看来，偷偷摸摸实在上不得台面！
眼看着两个兽夫神色各异，祝荨还以为他们对不能吃肉感到遗憾，正想着张口说点什么，却见虞泽已经温柔地笑道：
“比起我，绪夜与雌主见面的机会似乎更少一些，今晚，便让他来陪着吧。”
对他来说，每次能把雌主喂得饱饱的，便算对他的肯定和恩赐。
毕竟，最开始只有他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不是吗？
总该为当初的事情弥补一些什么的。
大度一些，便是让雌主少为难一些。
绪夜对于虞泽这种有眼色的主动行为非常满意，当即给对方抛去一个“还不错，下次有好事还找你”的眼神。
这才走上前拉住祝荨的手，一起出了门。
事实上，在祝荨去军防司时，绪夜也回来过几趟。
除了定期给荣米和部落族人免费拿一些过冬物资，也会在多多部落开荒拓土，看看有没有可变卖的物件。
一来二去，对部落的许多未知领域，都有些了解。
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他转头，金瞳洋溢着笑意：“雌主，带你去个好地方。”
言罢，绪夜便攥紧祝荨，朝着部落后方去了。
不知过去多久，祝荨忽然听到一阵潺潺水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间。
祝荨极为愕然：“这冬日如此严寒，还有流动的活水？”
绪夜神神秘秘地笑了笑，带着她转过几个弯儿，总算看到了庐山真面目。
看似贫瘠板结的山土下，竟是藏着一方小小的池潭。
池潭边缘岩壁光滑发亮，显然是经年被水冲刷打磨出来的样子。
而石壁围绕间，水看似微微见浑，实则干净透底。
十几尾金红色的鱼儿正欢脱地簇在汇水之处。
绪夜望着那肥美的鱼儿，勾唇笑：“若不是虞泽给你做了一桌子菜，今日怎么也得扎条鱼给你吃。”
人沉浸在山林间，天然就会去些纷乱浊气。
此刻祝荨的心神难得宁静。
她蹲下身子，择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朝着绪夜招手，“小猫儿果真会找地方。”
见她眉心处的郁气散了不少，绪夜这才依言靠着祝荨坐下。
摒气凝神间，感受到祝荨身上涌动的气息，他有些落寞地垂下眼睫，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在石头边缘打着圈儿。
“雌主现在好强大，我哪怕用尽全力，都追赶不上了呢。”
祝荨闻言，转眸望向绪夜精致好看的侧颜，“为何要同我比？”
绪夜语调愈发沉闷：“在兽世，兽夫生来就应该保护雌主的，这是我们世世代代的责任。”
“可现在，我都没有雌主的实力强，又何谈保护呢？”
“我记得最开始，雌主你提出了一个交易，说要我们保护你……可事实上，我们几个又有谁真正做到这一点了呢？”
“当然，我一直是那个拖后腿的。就连虞泽，修复好根基后都已经七阶了，超越了我……”
他的声音很淡，夹杂着几许无奈，还有深藏其中的自嘲。
祝荨在这一瞬间忽然就意识到，除了最开始糟糕的见面之外，绪夜对自己从未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反倒还时不时地问问她的近况。
相反，在这段时间里，她惦念千山，与虞泽见面，同景琉温存……独独忽视了这只小猫。
甚至于，对于他竭尽全力的突破，也只是赋予一句不轻不重的夸奖。
昔日总觉得，绪夜对自己的眷恋值不高，是因为他的脾性，亦是因为他的种族。
总听人说猫族生性凉薄，她也固执地这样认为。
可人的情感都是在细水长流的相处中生长出来的。
她，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又何谈让绪夜产生眷恋呢？
静默许久，祝荨才收回视线，探出手轻轻搅动清澈的池水，垂眸道：
“若当初我与你们提到的交易，让你有这么大的压力，那我可以收回。”
“当然，我当初提出所谓的交易，初衷也不过是为了减少你们对我的仇恨。”
“于我而言，只要你们能与我和平相处，便是你们一直不够强大，也自有我照拂你们。”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笑了起来：“绪夜，你有没有想过，雌主的含义是什么？”
绪夜微怔：“……就是以雌性为主。”
“或许是这样，但在我的理解下……”
“所谓雌主，是一个雌性，要有能主事的能力，能当柱梁的本事，要能抗得起一家兴衰。”
“这样，才能让我的兽夫们心甘情愿地叫一声雌主。”
雌性嗓音柔和而又沉静，这番话说得缓慢却也坚定。
在整片寂静的冬日林间，唯有这汪奇异的池水跳动着生命的回响。
祝荨勾起手指，逗了逗最靠近脚边的那尾小鱼儿，最后道：
“所以对我来说，你们能因我的变化而有动力变强，这是好事。我很欣喜能为我的家人带来这样正面的影响。”
“可绪夜你要记住，莫要把这种感觉变成负担。”
“只要你在向上生长，只要你未曾放弃……”
“哪怕走得不够快，不够高。”
“也是极好的。”
“毕竟……”
祝荨微微侧头，零散的光色映在她的琥珀眸瞳中，她弯了眉眼，如同两只新月：
“你们身后，一直都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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