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虞霜自问天赋不差,是几代来的佼佼者,所以才能在母亲的众多子女中脱颖而出,成为新的掌权者。
可……即便如此,人鱼族的十重秘法,她也只掌握到了第九重。
那位列十重的禁忌秘法,从不敢碰!
而虞家血脉珍稀,但凡非嫡系所出,必不可能具有使用秘法的能力。
眼下自己的孩子都在族内,唯一一个不在身边的,也只有那生死不知的……虞泽。
想到这里,虞霜骤然沉默下来。
老祭司见她想到了关键处,微微掀起眼皮,“我早就同你说过,他是百年来绝无仅有的妖孽。”
“族长,虽不知当初你中了什么邪,非要那般对待他。但你若还想让家族长兴的话,最好是把虞泽找回来。”
“他比虞恕小五岁,就已经能自发使用禁忌秘法,其未来能走到哪一步,我都不敢想。”
“但愿你,别再继续错下去。”
言罢,祭司便消隐身形,仿若从没有来过一般。
寂静的宫殿内,虞霜心绪久久不平。
她当初中了什么邪……她不知道。
只知道,虞泽的父亲不会讨她的欢心,也没能生出她心心念念的女儿,甚至为了虞泽与自己几次三番的吵架,违逆她的意志挑战她的威严。
甚至于虞泽,也是处处像他那个不争气的父亲一样,从来不如阿恕他们乖巧!总是有很多自己的想法!
这些,还不够她恼怒么?
想到这里,虞霜微微拧紧眉,唤了人出来:“去,往西边查,看看虞泽现在在何处,若是找到人,直接带回来。”
“是。”
*
又是熟悉的术法工会,熟悉的特制房间。
只不过躺着的兽夫,从千山变成了虞泽。
祝荨自打跟着大部队回来,一直不说话也不动作,就那么失神地盯着人。
她惯爱嬉笑,是因为她这个人耐不住悲伤,也受不得离别。
昔日与长渝生离死别,尚未抚慰好心中伤痛,又遇到了千山的劫难。
好不容易熬了过去,让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她实力逐渐变强,兽夫们也都迈入正轨……
她以为,自己手握宝典,未来的日子里定能护得他们周全。
哪怕遇到危险,也自能全身而退。
可不论是洛迦,还是克利罗,都让她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界与王朝不同,这里有太多超出自己想象的事,超出自己预料的人。
以至于她百般谋划,也总是频生意外。
倘若当初坚定一点,没有带上虞泽,他是不是就能安然无恙,笑着给她做好饭,等她回来?
她如此神伤,兰时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扯着她就出了房间。
直到走到外面的小院,才松了手。
“祝荨,我有时候在想,你脑子是不是进了水?”
她气恼地骂着。
祝荨沉默片刻,有些迟钝地抬起眼眸:“我……”
张了张嘴,却发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索性闭口不言。
兰时见状,冷哼一声:“我且问你,人死了吗?”
祝荨摇了摇头。
大法师说了,虞泽只是透支了太多的神魂之力,只要安养就能无恙。
只不过,他短期内的消耗太大,力量又不足以支撑消耗,才迟迟不能醒来。
“没死,你还伤心个什么劲儿?”
“你对术法工会恩重如山,大法师倾尽全力也会让他活蹦乱跳的!更何况,眼下你再伤心又有什么用,还不如给他多寻些恢复神魂之力的药剂来得重要。”
说到这儿,她缓了口气,到底没忍心一直喷下去,口吻柔和了不少。
“我知道,你因为纵千山的事情心里落下了阴影,可是祝荨,那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失职。这世间很多事情,本就无常莫测难以应对。”
“可我们总要往前看的。”
“你要学会试着相信,也去试着依靠,而不是永远让自己成为所有人的支柱。”
“包括你的兽夫,包括我们。”
“这些人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独身一人淌荆棘斩百难,我们同样有手段,也有能力去帮你分忧。”
说到这里,兰时眸光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无奈:
“对于虞泽来说,他能在最后关头带你出来,远比让他毫发无伤等着你回家,来的更开心。”
“付出,本就是他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祝荨,你不能以为他好的由头,剥夺他保护你的权利。”
“更不应背上一些无端的愧疚。”
“这只是他的选择而已。”
话到最后,兰时亦是幽幽叹了一口气,美眸中也露出点点哀伤:
“而这些道理,也都是我父亲教会我的。”
“今天,我希望我也能教会你。”
对上兰时那双暗含担忧的眼睛,祝荨一直堵在心头的郁气,忽然就散开了。
那浑身绷紧的弦,也应声断开。
卸去伪装的外衣,破开无言的皮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发不可收拾的后怕。
祝荨难以抑制这种情绪的反扑,一把抱住了兰时。
她声音很闷也很低:
“谢谢你兰时,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唉。”
回应她的,是兰时那更为悠长的低叹。
屋内。
虞泽陷入了一片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的地方。
这里有着一望无际深蓝的海水,还有一线明媚的天光,它放肆地展示着自己耀眼的光芒,扯出一条细长的界限,将天海隔开。
海水十分平静,偶尔有水浪的声响掠过,带着几尾瑰丽炫彩的鱼儿出来。
若非还有所有记忆,虞泽甚至都以为,是自己走到了一处绝世静谧的桃源。
海面之上,一方礁石悄声而现。
紧接着,一个高大威猛的人鱼现出身形,静坐其上。
而他的背后还悬着三个巨大的圆环,大小叠摞,却又不在同一层面。
起起伏伏间,带动着圆环上古老的神文也自发流转。
“还不过来?”
雄性沉沉道。
虞泽恍然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恢复兽型,蓝色的鱼尾藏于海面之下,与粼粼光色相撞,仿佛被镀上一层银芒,极为美丽。
他本能地游动到那雄性身边,抿了抿唇,还是俯下身子施以自己最高的敬意:
“您可是……海神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