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倒是个脑子灵光的。”
“我鲛人族传承数代，总算来了一个争气的。”
他兀自说着，手亦是朝着虞泽伸了过来，显然是示意虞泽借力出水。
虞泽没有迟疑，握住海神的两根手指，顺势靠坐在了礁石上。
远看时，虽觉海神伟岸，可到底在这茫茫海域的衬托下，未有太深的感触。
可就在此刻，他真真切切坐在海神身侧，才发现对方高达数尺，浑身都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与他相比，自己仿佛是一条刚出生的……宝宝鱼。
幼小而又羸弱。
“海神大人，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或者说，为什么有幸被您召见？”
他措辞妥帖，但没有卑躬屈膝的意味，一言一行都让海神极为舒坦。
海神低眸睨了眼虞泽，笑道：
“吾乃兽世大陆的第一条人鱼，因修行至久悟道成神，所以成了海神。但吾到底割舍不下家族，因此在这些年，一直都存在于世间默默守护着你们。”
“而吾之子孙亦是骁勇善战，聪慧果敢，仅仅用了几十年，就成为了海上自立一方的强大存在。”
“可多年前，兽世大陆遭遇过一场劫难，妖横行大陆，肆无忌惮地碾杀着这里的兽人。”
“彼时鲛人族因安逸太久，便不想着与妖对敌，希望能借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龟缩于水下，幻想可以用逃避躲过这次劫难……但很可惜，妖域中不少大妖精通水性，无视水防，没过多久，就将鲛人大族打得支离破碎。”
“而你们虞家，是鲛人族被打散后生存的最好的一支。但很可惜，这场劫难也打断了身为鲛人族的脊梁骨，即便是你们家族的老人，亦是失去了昔年的血性，以至于让曾经叱咤海上的霸主一族，成了依附帝国的一个世家。”
“鲛人族传承的十重秘法，在多年前，本是人人可学，人人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亦变成了仅嫡系可学，仅天赋卓绝者才会修炼……”
说到这里，海神喟叹一声：“吾身为海神，本就是由鲛人族的念力信仰所成，你们的念力越强，吾才会越强。可如今族内信仰岌岌可危，后继者也寥寥无几，吾虽是海神，却也走在了消散在天地间的边缘……”
“甚至于，在你唤醒吾之前，吾已经沉睡了许久。”
虞泽从未听过这些秘辛。
幼时偶尔听到过老祭司说，他们以前也有过辉煌，是无人敢惹的悍族。
可到底是何种辉煌，却未曾听过只字片语。
原来，竟是如此吗？
他沉默片刻，梳理着思绪，也在此时明白了海神的用意：
“所以您的意思是，数年来族内祭司其实也从未唤醒过您，现在需要我，来做您与虞家的桥梁？”
海神闻声，却微微摇头。
“不，孩子，无需如此。”
“这些年来，整个鲛人族能够真正掌握所有秘法的，只有你，你才是整个族内真正的未来。”
“比起唤起整个族群的血性，显然，先培养你会更容易一些。”
海神兀自说着，然后露出一抹极为柔和的笑意：
“吾会从今日起，以神只之力助你修行，让你尽快踏破升境桎梏，成为那万中无一的天境强者。”
虞泽没有被这泼天的富贵冲昏头脑，只是静静抬眸，问道：“那您的条件是？”
海神十分满意他的聪慧，缓缓给出了答复：
“吾要你五十年内，成为鲛人族的新领袖，并带领他们，重回辉煌。”
海风轻柔地拂过，吹起虞泽的蓝色长发。
他眸瞳静谧，在这等通天之路的诱惑下，亦是未起半分波澜。
好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海神大人，我想我得拒绝您。”
他安安静静的说着，面容上不见丝毫胆怯和迟疑：
“或许您对鲛人族感情深厚，想要守护它，壮大它，让其恢复往日荣光……但我虞泽对族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眷念。”
“我要守护的，唯我雌主一人。”
他的声音清朗而又纯粹，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也正是这份掷地有声的答复，让海神愣住了。
须臾，海神笑了起来，震得四周浪花翻卷，水雾弥漫。
他认认真真凝视了虞泽许久，然后道：
“守护一个人，和守护一群人并不冲突，如今的你，也许还未能明白族群强大的重要性。”
“不过没关系，吾等着你改变主意的那一天。”
“现在，你该回去了……”
幽幽低吟下，那清晰的海世界顷刻间消失不见。
虞泽自混沌中有了意识。
即便没有睁开眼睛，他亦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有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指。
雌性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鱼儿，不能再睡了，再睡我就生气了……”
“虞泽，你到底还在不在？”
“和我说说话……”
灵魂深处，那还有些恍惚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奋力地跳动起来。
一阵暖流自他胸口，霎时间漫至四肢百骸。
自父亲离世后，能如此爱护他，真心待他的，也唯有雌主一人。
她从不关心他飞得高不高，也从不埋怨他飞得不够高。
她只在意，他飞得久了，会不会累，会不会不开心。
甚至于，她恨不得一个人将他们所有人都护在羽翼下，免受伤害。
海神大人。
事实上我很清楚族群强大的重要性。
背靠一个族群，能为他自己，为雌主带来多大的助益。
可若真选择了那条路，就意味着他要离开雌主，去落撒帝国奋力拼杀，数年无法守在她的身边。
他的雌主那般拼命，又那般心思柔软，若无人陪伴，又该多难过？
他若不盯着，又该自己偷偷受多少伤？
她可是他虞泽唯一的光啊。
他怎么舍得离开她。
他怎会愿意离开她。
所以，此时此刻，他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睁开眼睛。
不能让他放在心尖尖上的雌性，再难过了。
祝荨垂着眸子，正像往日一样低低呢喃着，忽觉面前的貌美兽人有了动作。
她急急看去，就对上了一双澄澈透亮的蓝色眸瞳。
雄性笑得眉眼弯弯，柔情似水：
“雌主，我在。”
“我一直在。”
只要你愿意……
虞泽会永生永世，守在你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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