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海文看清黎青青之后，开玩笑道：“哟！黎助理也来了！这是想咱们陆矿长，上山来探班啦？”
“小姑娘任性不懂事，让大家见笑了。进去吧。”陆汀野说着将手里的伞塞给黎青青，跟着徐海文进了会议室。
全程没再跟黎青青说一句话，只在递伞的时候满眼愧疚的看了她一眼。
可惜，黎青青的视线被伞遮住了，没能看到。
她只觉得握着伞柄的手很冷。
是刚刚他递伞给她，短暂皮肤接触时，带给她的寒意。
“青青，我先送你回去？”常胜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先按照陆汀野的吩咐办事。
“不用，你忙吧。我跟着红姐他们的后勤车下山。”黎青青扯了一个谎。
事实上，后勤卡车送完东西就下山了。
她只是想要一会儿独处的空间。
“我去找他们。”说着，她还很淡定地放下陆汀野的伞，“帮我还给他。”
转身去捡被丢在地上的自己的小花伞。
沾了些泥土，有些脏了。
和她的尊严一样。
她撑着伞，头也不回地离开。
……
一场工作布置会，从四点开到天黑。
陆汀野从会议室出来时，脸上藏不住倦容，问常胜：“送下山了？”
“她说跟红姐他们一起下山。”常胜实话实说，“矿长，您今晚还要值班吗？要不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常胜欲言又止，“……青青离开的时候心情不是很好。”
陆汀野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晚上留在这边，勘探队说中午的滑坡可能只是个前兆，后山那边风险还很大。”
陆汀野的话语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常胜也不再说话。
围山矿现在全线停摆，只做着一件事，围山、巡山、看山。
范围早就超出了矿区的一亩三分地。
镇上的人力和技术不够。
围山矿主动提供帮助。
现在整个这一片山区都被纳入了他们的勘探警戒范围。
矿长肩上的责任远比大家想象的重。
矿长总说，熬到天晴了，就好了！
可这雨已经连续下了半个月了。
几十年没遇上！
常胜闷着头带陆汀野去一采区临时的小食堂。
“矿长，柿子吃不吃？山下后勤刚送了好多上来。”厨房师傅热情地跟陆汀野打招呼，递给他一个红彤彤的柿子。
“后勤车什么时候走的？”陆汀野随手接过。
“早走了，三点多吧，说是还要去二采区。”师傅答得随意。
陆汀野手里的柿子却掉在了地上。
转身看向常胜。
常胜脸色煞白。
陆汀野没有问一句话，拔腿往办公区跑。
闯进了最近的一间办公室。
“电话借用一下。”
他嘴上说着，人已经匆忙拿起了听筒。
办公室的值班员看清来人，愣愣地让到了一旁。
陆汀野第一通电话是打到矿区办公楼大办公室的。
通常这个点，黎青青会加班写那些写不完的制度。
这些天，偶尔会在加班烦躁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然而，这一刻，电话响了好半晌，没人接。
他挂断后，重新拨打另一个号码，女生宿舍值班室，【帮我找226宿舍黎青青。】
等待的过程，陆汀野掏出了一支烟，点烟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常胜一直默默地站在他身后。
心里不安到了极点。
黎青青没跟后勤车下山！
他们遇到她时已经快四点。
当时后勤车已经走了！
他闯了大祸！
他应该亲自找车送她的……
陆汀野烟抽了一半的时候，电话再次被接起。
【喂！矿长，我是吴蓉蓉！青青没回宿舍……我一晚上都没看到她。】
电话挂断，他看向了常胜。
“矿长……对不起……”常胜知道这时候道歉于事无补，只能愧疚地低着头。
“先找人。”陆汀野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按灭了香烟，“立即安排人去各个下山的卡口，确认下山车辆有没有顺路带她下山的。”
“请于区长召集一下上山能调动的人手。”陆汀野顿了一下，“准备拉网式搜人。”
“是。”常胜也清楚情况危急，立马点头准备行动。
“让阿辉来找我。”陆汀野继续吩咐。
常胜应声离开。
陆汀野跟值班员要了一本通讯录，继续拨打电话。
沈红没想到矿长会把电话打到自己家里。
【矿长，青青是跟着我一起上山的。……我一开始以为她是来找你的，还准备带她去二采区，后来她说她就是上山看看……估计是跟唐进吵架受委屈了，两人天天吵……】
陆汀野握着电话机的指节泛白，下一个电话，唐进。
唐进现在在二采区，他亲自让唐进留守的。
【你下午跟黎青青说了什么？】没有任何寒暄。
唐进听出声音，愣了一下才回答，【矿长，你知道的，因为制度改革……】
【说重点。】陆汀野额角青筋已经显现。
【我说她纸上谈兵，写出来的内容一线用不了。】
啪！
电话已经被挂断。
……
黎青青迷路了。
躲在一个废弃的临时工棚里。
又冷又饿。
偏偏，自己唯一的外套还在一旁缩着的小不点身上。
“姐姐，对不起……”
说话的是个小男孩，看着不满十岁。
就为了救这个调皮的小孩，她偏离了主干道。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黎青青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原本想着在路边随便拦一辆车下山。
谁知车没等到，被她听到了呼救声。
顺着声音找过去，才发现小家伙掉进了附近小松林里，一个被雨水冲开的豁口里。
像在陷阱里似的。
浑身泥水，好不可怜。
等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小家伙捞上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偏偏阴雨绵绵，漆黑一片。
根本看不清脚下。
更别说指示牌了。
两人折腾了好半晌，身上衣服也半湿不干。
好在雨停了。
黎青青干脆丢了自己手里被石头划破的伞。
牵着小家伙，尽量找一处能容身的地方。
庆幸的是两人连走带爬，找到了一处安全平台，以及现在这处暂时能避风的工棚。
里面有一张缺了板子的木头长椅。
黎青青激动得都快哭了！
瘫在椅子上，等天亮吧。
又不是大冬天，一晚上而已，冻不死人。
黎青青蜷了蜷身子，刻意忽视浑身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