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豆子。”小男孩普通话不标准，带着本地口音。
“你跑山上来干什么？”
小豆子坐直了身子，一脸羞愧地从脖子里取下一直挎着的黄帆布书包，“我来采这个。”
他打开包，递到黎青青面前，一脸舍不得地道：“全送给姐姐！”
黎青青凑过去，勉强能看出来是菌子，似乎是当地的特产。
“这是雁来蕈？”
只有秋雨后的松树林里才会长。
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
小豆子狠狠点头，“奶奶说蕈子就这几天有，能卖好价钱！可是村里大人都说上山危险，不让人上山……”
“那你还上来！”黎青青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我遇上你，你被熊吃了都没人知道！”
她故意凶小孩。
显然小孩压根不怕。
“姐姐！咱们这儿没猛兽，连蛇都少。我从小在山上长大的！”
得！被小屁孩鄙视了。
“小不点，你几岁啦？不上学吗？跑出来闯祸！”黎青青帮小豆子把书包重新放好，她可舍不得拿孩子的劳动成果。
“我不小了！十一了。我放学才来的！”小豆子显然不服气。
“十一？”黎青青怎么看都觉得不像。
“不许笑我！我奶奶说了，我是长得慢！不是不长！听说我爸有……”小家伙说着站了起来，手臂举到最高，“有这么高！”
黎青青却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孩子提到爸爸用了“听说”。
“你爸……”
“我没见过。”小豆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学着大人样耸了耸肩，“听说是个英雄，打仗死的。我妈也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黎青青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噫！姐姐，你千万别同情我哈！我过得很好的！奶奶特别疼我！等明天，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奶手艺一绝！”小豆子反倒是安慰起了黎青青。
“好！”黎青青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脑袋有点晕，眼睛有点发酸。
这么小的孩子都能这么开朗的活着，她早前居然还能因为陆汀野的态度而伤心难过。
连个孩子都不如。
陆汀野遇到事情就推开她，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去他的！
夜越来越深。
雨势又起。
工棚漏起了雨。
一大一小两人抬着木头椅子到处挪地方。
躲避着头顶滴下来的雨水。
“姐姐，你身上好烫。”小豆子已然发现了黎青青的反常。
“我没事，等天亮一些，姐姐带你下山。”黎青青还在安慰孩子。
小豆子看着一旁蜷着身子，不住打颤的姐姐，默默将黎青青原先的外套重新披在了她身上。
自己也抱紧了姐姐的胳膊。
相互依偎着取暖。
突然，远处传来了警报声。
和平时炸山之前的警报声一模一样。
小豆子吓得连忙推了推黎青青。
“姐姐！矿山上怎么现在炸石头？”
黎青青迷迷糊糊也听到了声响。
小豆子紧张不已，“我们不会被炸了吧！石头会不会滚下来砸了我们？”
黎青青强打起精神。
这时候绝对不可能爆破。
陆汀野又没疯！
她勉强撑起身子，走到工棚外。
看到亮光了！
一整片矿区灯火通明。
连每个在用的平台上，都亮起了灯。
先前看不见的路，此刻在远处灯光的映衬下，也全都清晰了。
难道陆汀野发现她不见了，在给她发信号？
声音、光亮，都是最好的定位方式。
他点亮整座山，给她指路！
若是平常，她一定能顺着灯光走回矿区。
可现在，她估计连一个坡都爬不了。
强压下心里的感动，黎青青颓然地重新走回去，坐了下来。
……
是夜，整个一采区灯火通明。
“矿长，安全警戒线范围内的区域都已经排查过了，没找到人。”一采区的于区长满脸担忧。
陆矿长只让他们的人在安全区域内搜人，可谁都知道不安全的区域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勘探队明显划定的几处危险区，现在是整座山的禁区。
陆汀野看着外面依旧飘着的小雨，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看向匆匆过来的阿辉。
“东西准备好了吗？”
阿辉立正点头。
陆汀野看了眼众人，“于区长，还麻烦安排人继续排查，有消息，给我发信号。”
随即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阿辉，跟我出发！”
阿辉背着一个大包，跟着陆汀野冲进了雨里。
常胜半点不敢追问。
他很清楚，他们是去……闯禁区。
……
小豆子看着已经意识模糊的黎青青，抹了把眼泪，“姐姐！我去找人来救你！很快回来！”
说着他用尽了力气，才把她从坐着的姿势放倒，让她靠着长椅一侧，又把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咬着牙冲进了雨里。
往着有光的方向。
……
“老大，这里有攀爬的痕迹！”强光手电筒照到的正是先前小豆子被困的一个豁口土坑。
陆汀野一个纵身跃了下去。
斜坡上有脚印。
一大一小。
不是一个人。
看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得有些模糊。
说明有一会儿了。
他顺着脚印爬了两步，看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
石头上卡着一块布条。
陆汀野伸手扯了下来。
倒抽一口气。
“是青青！”
这是她那把小花伞上的布料。
“阿辉！跟着脚印走！”
陆汀野跃出豁口，手电筒在四周照着。
按理，雨下了几个小时，脚印早应该辨别不清。
但好在黎青青穿的是单位发的防滑雨鞋。
鞋底带着很深的防滑钉。
在泥泞的路上并不难辨别。
陆汀野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没多久，他们又找到了黎青青扔了的坏伞。
方向没错！
而就在两人搜救的同时。
突然——
轰隆一声。
离他们不远处的一道斜坡如同被剑劈了一般，笔直地塌了下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孩童尖锐的“救命——”声。
陆汀野来不及心惊，整个人已经冲去了求救的方向。
……
小豆子从没跑这么快过。
一整面山就在他身后塌了。
他已经顾不得方向。
凭着本能奔跑。
直到跌倒在一双大脚面前。
摔倒的那一瞬间，小家伙脑袋里想的是：
这人一定很高。
因为奶奶说，脚大的人个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