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逐渐微弱。
废弃工棚里，女孩小小的一团依偎在男人怀里，更显娇小。
陆汀野抱着女孩，几乎一动不敢动。
只将下巴轻轻地抵在女孩发顶，闭目养神。
天色大亮。
工棚外传来阵阵鸟鸣。
陆汀野看着照进来的一缕晨光，唇角牵过一丝苦笑。
老天还真会跟他开玩笑。
出太阳了！
只是，此刻的他做不了任何事情，只能一点一点地感受着怀里女孩的身体再次升温。
他必须带她去医院！
工棚外传来了动静。
“老大，你们在吗？”是阿辉的声音。
“不许进来！”陆汀野第一时间喝住了他。
把女孩轻轻地放在长椅上。
突然离开舒服的怀抱，黎青青很不适地皱眉，轻哼了一声。
“乖。我很快回来。”陆汀野在女孩额头落下一吻，套上晾在椅背上的衬衫，轻脚往外走去。
阿辉看到憔悴成这样的陆汀野，一时愣住了，话都说不出口。
两眼通红，脸颊上还有几处血痕，像是被剐蹭的。
更不用说，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干涸的泥浆。
他上次看老大这么狼狈还是在战场上。
“老大……”铁血汉子忍不住声音哽咽。
“别给我矫情！”陆汀野蹙眉，“现在什么情况了？你怎么过来的？”
“路塌了，我从后山翻过来的。”阿辉收敛情绪，说回正事，“老大，我从半夜就开始爬，一直走到现在。”
他看了陆汀野一眼，“其他人过不来。”
陆汀野眉头皱得更加厉害。
他非常清楚，阿辉说其他人过不来，那就是真的没法过来。
“这条路，我背着青青能走吗？”小姑娘反复发烧，等不了。
阿辉认真思考了数分钟，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要过两条小河。之前只是小溪，最近雨量大，水流急……”
换作其他负重越野，凭老大的本事没问题。
但过河……
陆汀野气闷地砸了一下身后的一块石头。
关节处留下了血痕，但他全然不在意，“联系的救援队到了吗？他们怎么说？”
救援队是陆汀野发现人失踪后就第一时间联系的。
“到了，他们的建议方案也是从后山绕，他们帮助开路。”阿辉抿了抿唇，“至少还需要两天。我帮你们带了些物资……”
陆汀野整个人都透着寒气。
他等不起！
“郭旭辉。”陆汀野连名带姓喊阿辉。
“到！”阿辉条件反射地立正。
“你现在立即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帮我打一个电话，就说我需要直升机救援！越快越好！”陆汀野说得很平静。
说完，转身，进去翻出了黎青青的包。
她有随身带纸笔的习惯。
笔记本被雨水泡得有些变形。
打开女孩的笔记本。
最新一页。
【山上的一切井然有序，我确实是在纸上谈兵。】
陆汀野的心揪痛！
又看了一眼昏睡的女孩。
再坚持一下，我带你下山……
陆汀野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一行字。
迅速撕了一张纸，写下了一串号码。
重新出去交给了阿辉。
“保证完成任务。”阿辉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陆汀野却避开了。
“注意安全！”他拍了拍阿辉的肩膀，“拜托了。”
阿辉狠狠点了下头，头也不回地原路返回。
边走边说：“老大，水和吃的都很多，记得吃饭！我一定把直升机带过来！”
……
黎青青一个上午的状态很不好。
昏昏沉沉。
“陆汀野，我难受……”
她清醒的时候，拉着他的手，很丢人地掉金豆子。
喉咙吞咽都疼。
不想吃任何东西。
连水都是他一口一口渡给她的。
身子忽冷忽热。
他帮她穿上了衣服，说救援很快就到。
她回应他的，是咳嗽到连喝下去的水都吐了。
他继续喂。
说发烧要多喝水。
她哼哼唧唧，乖巧得如同一只蔫吧的小猫，缩在他怀里。
终于，轰隆隆的螺旋桨声音，由远及近。
“我出去看看。”陆汀野安顿好女孩，跑了出去。
直升机上抛下来一根悬梯。
阿辉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老大，这里没法降落。”
阿辉喊着。
陆汀野点头，“安全绳带了吗？”
阿辉立马从腰际解下来挂着的安全绳，“要不我背？”
他很担心老大现在的身体状况。
透支太严重了。
“不用。我进去收拾一下。”
几分钟后，陆汀野背着黎青青出了工棚。
刺眼的阳光，让黎青青很不习惯地闷哼了一声。
“别怕，抱紧我。”
陆汀野低声安抚着。
事实上，他早已用安全绳将女孩固定在了自己背上。
陆汀野很稳健地一步一步带着女孩爬上悬梯。
离开这个困了她一整夜的地方……
……
单人病房里，黎青青躺在病床上啃着大哥削好的梨。
“我真没事了！你们真的不用再天天陪着我了！”
“肺炎不是小病，出院了至少给我在家养半个月。”黎青松板着脸，“我亲自给你调理。”
“大哥~”黎青青小脸揪作了一团，“中药好苦的……”
“好不容易养好些的身子，一场病又拖垮了。”黎青松气恼地坐回椅子。
“好了，青松，少说两句。”蒋秀英拎着饭盒从外面进来，“你妈打电话说，今年和你爸来丹城过年。”
“真的？！”黎青青激动地坐起了身。
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小宝！”黎青松连忙冲过去。
一道身影比他速度还快，从病房外窜了进来。
扶着女孩的身子，帮她顺着背。
黎青青看到来人后更加激动，咳嗽得更加厉害。
“咳咳……咳！你…出去！……咳咳！”
男人铁青着脸，身子很僵硬，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像样子。
黎青松背过了身，这两天赶也赶了，拦也拦了，又能怎样。
“……汀野，你先回去吧。”蒋秀英看不得这个场面，“丫头需要休息，等好些了……再说。”
黎青青缓过一口气。
摆了摆手。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外婆欲言又止的样子，又看了看立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这样僵着也不是个事！
黎青青调整了下呼吸，还是做了决定。
“阿婆，大哥，你们回去吃午饭吧。”她顿了顿，“我跟他有话说。”
话落，她看向陆汀野，语气淡淡，“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