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
保安队长一声暴喝，橡胶警棍指着门口这群混混：“放下武器，全部抱头蹲下——！”
六个混混手里还攥着棒球棍和钢管杵在银行大厅中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一群闯进瓷器店的野猪似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柜台里的主管早就按下了报警按钮，旁边一个年轻柜员手快，悄悄把柜台下面的紧急报警器也按了，指示灯在柜台底下一闪一闪的。
等候区里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慢悠悠站起来，掏出手机对着这群混混“咔嚓”拍了一张。
闪光灯一亮，混混们下意识抬手遮脸。
“你他妈拍什么——”一个留斜刘海的混混骂了一句，刚往前迈了半步，保安队长的警棍已经横在了他胸口。
“我发个朋友圈。”中年男人手指头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
“再动一下我们就动手了！”其余保安人员齐刷刷围了上来。
那混混脖子一缩，当场就怂了。
填单台边上那个戴老花镜的大爷填完了单子，偏着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嘴里慢悠悠嘟囔：“年纪轻轻的干点什么不好，非要抢银行。”
“尼玛——你个老东西别瞎逼逼！”
“操啊，谁他妈抢银行了？我们是追进来揍人的！”黄毛急得扯着嗓子辩解。
好么，一句话就坐实了他们的“暴力目的”，这个解释比不解释更糟！
陆羽靠在柜台边，终于感到安全了。
阿海凑过来，声音低得跟蚊子叫似的：“你刚才喊那嗓子也太狠了吧？这帮货不会真按抢银行算吧？会不会直接枪毙啊？”
“他们死不死跟咱们有啥关系。”
陆羽眼皮都没抬，小声说：“记住了，邮局和银行都有监控，一会儿等警察来了咱俩就实话实说，千万别瞎编！”
“那不就成打架斗殴了？”
陆羽斜了他一眼：“咱们要是跟他们在大街上对着干，那叫打架斗殴。但咱们是跑进来避险，他们拎着家伙追进银行——那是他们自己找死。”
阿海琢磨了两秒，狠狠点了点头：“有道理。反正他们人多，先动手的也是他们。”
“瞎扯啥呢？”陆羽没好气地说道：“分明是你先动手给人一拳的！”
“靠，你真没义气！”
“这个事儿就看警察怎么定义了。不过你也不用怕，是对方持械先围上来的，而且对方手机里还有我们的照片。这说明对方就是抱着打人的目的来的。再说，你先动手是为了脱身，顶多就罚点款！”
“行吧行吧，”阿海垂头丧气的说：“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
镇上的派出所离农行本就两条街，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横在银行门口，车门一开，六个执法人员拎着警棍冲了进来，带头的正是所长郑卫东。
郑卫东扫了一眼大厅里的局面，再扫了一眼地上蹲成一排的熟脸。
“谁报的警？”
“我。”柜台主管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指着门口那群混混，“他们持械冲击我们网点！”
郑卫东走到混混们跟前，踢了踢脚边那根棒球棍：“这些东西是你们的？”
混混们相互看了一眼，没人吭声。
“都哑巴了？”郑卫东又踢了一脚，棍子在瓷砖地上滚出老远，“我问你们话呢！”
黄毛蹲在最前面，鼻子下面还挂着半干的血痂，“我们就是进来找人的。”
“找什么人？”
黄毛朝陆羽那边偏了偏脑袋：“就那俩货。”
郑卫东顺着方向看见陆羽的时候，太阳穴突突直跳。
果然，这帮蠢货又是冲着陆羽来的！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疤脸儿那个蠢货派的人。
旁边的年轻执法人员已经绕大厅走了一圈，调了银行门口的监控回放。
“头儿，监控调出来了。这几个人持械追逐被害人，冲进银行网点，事实清楚。”他拿着手机走过来，屏幕上正放着六个人拎着棍棒追着陆羽和阿海冲进门。
画面清晰，角度贼正，连六个人脸上的凶相都拍得明明白白。
郑卫东看着陆羽问：“陆站长，你说说事情的经过。”
“好！”陆羽站直了身子，不紧不慢的说：“我们俩从邮局寄完东西出来，准备去前头水果店买点水果。
刚出邮局大门，这帮人就拎着棍子就问我俩是不是叫陆羽、阿海。”
“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陆羽摇了摇头，表情挺诚恳：“我和阿海装傻，就说是不是认错人了。然后那个黄毛就掏出手机翻照片，对着我俩比对，对完就招呼人往上围。我俩一看情况不好，阿海给了对方一拳，我俩转身就跑。”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在后面追，拎着棍子嗷嗷叫。我俩跑了差不多一条街，看见这儿有个农行，我俩就寻思，结果没成到，这帮人举着棍子嗷嗷往里头冲。”
陆羽说到这儿，又补了一句：“我当时确实慌了，一来是怕挨揍，二来是怕他们真冲银行来的，我就喊了一嗓子提醒里面的工作人员。”
郑卫东听得嘴角直抽。慌了？我看你小子稳得很。
他又转头看黄毛：“他没冤枉你们吧？”
黄毛急着抬头：“郑所，不是这样的！我们是追他们进来的，不是要抢银行——”
“你们拿着棍棒冲进国有银行网点，说不是抢银行？”郑卫东指了指地上的钢管，“那这是什么？辣条吗？”
黄毛张了张嘴，嘟囔了一句：“反正不是抢银行！”
“都带走！棍棒扣押，调完整监控，全部回所里做笔录。”
郑卫东大手一挥，六个混混被一个个从地上薅起来，手铐“咔嗒咔嗒”扣上，往警车方向推！
黄毛经过陆羽身边时还脖子梗着，眼神恨不得把陆羽生吞了。
陆羽差点笑出声。
这帮傻逼，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持械冲进银行，就算是为了揍人，那也够喝一壶的。
陆羽和阿海也被请上了另一辆警车，回所里做笔录。
询问室里，阿海经过陆羽的提醒，也不敢添油加醋，老老实实的把前因后果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可当执法人员询问他们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有没有仇家的时候，俩人统一口径——不知道，没印象！
反正一句话，我们是受害者，我们啥也不知道！
俩人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郑卫东站在台阶底下抽烟，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他现在处境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他是镇上的所长，明面上得公事公办。可他跟疤脸儿的关系根本就扯不断！
如果上面查出他跟疤脸儿有过什么往来，那下一个被叫去问话的，很可能就是他自己。
可这六个大傻子这次犯得事，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能压住的范围。
持械冲击银行网点，即便未遂也涉及寻衅滋事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数罪并罚。
如果是“持械冲击金融机构”这个定性，量刑起点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而且当今社会因为多年没有发生过这种案件，从重处罚是必然的！
这件事郑卫东压不住，也不敢压。
“郑所长，我们先走了——”陆羽跟见到老朋友似的，和郑卫东打了个招呼，就和阿海嘻嘻哈哈地往码头走。
郑卫东一看见陆羽，脑仁子就疼。
他都警告疤脸儿八百遍了——别惹陆羽，别惹陆羽，这小兔崽子就是个煞星！
结果疤脸儿跟中了邪似的。
上次三个人持械上岛，现在三个人已经进了监狱改造。
这回是六个人持械冲击农行，即便是再好的结果，也至少也要在监狱里蹲三年。
陆羽和阿海拎着两袋水果，晃晃悠悠地上了客船回岛了。